“回来?”鲍承先冷笑一声,“回来干什么?给朱由校当靶子?”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骂骂咧咧地补了一句:
“再说,那帮王八蛋跑的是泰西还是喀什,谁知道?皇太极那老东西死到临头还跟老子玩心眼,愣是一个字没透。说不定早就让班安德那红毛鬼带人往西跑了,把咱们留在这儿当替死鬼。这帮建虏,骨子里就没把咱们汉人当过人!”
随从听得心惊肉跳,不敢再接话。
跑了一阵,又一个随从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豪格少爷那边……咱们就这么扔下了?万一他被乌拜达拉交出去……”
“交就交。”鲍承先头也不回,“你心疼他?”
随从讷讷地:“小的就是觉得,他毕竟是主子的长子……”
“主子?”
鲍承先猛地勒住马,回头盯着那随从,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叫谁主子?”
随从吓得脸都白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鲍承先狠狠啐了一口:“贱货!当初人家把嫡系都送走,为啥不带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跪久了站不起来了是吧?!”
那随从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鲍承先骂完,心里却更堵得慌。他骂的是那随从,其实骂的是自己。
跪久了。可不是跪久了么。
从辽东跪到西域,跪了十几年,跪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主,
本以为跟着皇太极能混个从龙之功,结果那老东西自己都成了阶下囚。
现在他鲍承先算什么?
建虏不要他,大明要杀他,西域这破地方也没人真心待见他。
白山派那帮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盘算的不过是拿他当枪使。
他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惨叫一声,往前狂奔。
天快亮了。
前方那道山梁越来越近。
翻过去,就是喀什噶尔。
鲍承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好一个跪久了站不起来。不知道鲍先生自己,站起来了没有?”
鲍承先浑身的血流瞬间凝固了,像是一股极寒的冰浆顺着脊梁骨灌了下去。
他猛地勒住马,僵硬地回过头。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黑衣黑甲,脸上罩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铁面具,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一动不动,像是从戈壁滩上长出来的鬼。
鲍承先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鬼面兵?!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说往西追岳托去了吗?
“你……”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鬼面兵没动,只是歪了歪头,隔着那张狰狞的面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鲍承先身后那几个随从也愣住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壮了壮胆子,低声道:
“大人怕什么,就一个……”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刚拔出一寸——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