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转身,余光却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三步开外,青布长袍已洗得发白,双手拢在袖里,那眼神不像是看榜,倒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社戏。
山阴张宗子。
张溥走过去,压下心头那抹异样:
“宗子兄。”
张岱转过头,眼中掠过抹促狭的微光:
“天如兄,榜眼及第,这京城的酒楼怕是要被复社的门生包圆了。”
“宗子兄何故在此?不去等那报喜的锣鼓?”
“报子?”
张岱嗤笑一声,
“我今早是寻着梅花香味出来的,没给报子留地址。他们便是喊破了喉咙,也寻不着我这闲人。”
张溥一怔:“你……不看名次?”
“听了。”张岱往彩棚努了努嘴,“方才那嗓子挺亮,可惜,没我张宗子的名姓。”
他语气疏狂,仿佛落榜并非丢脸,而是脱了场俗气的枷锁。
张溥皱眉:“宗子兄莫非是在戏弄这特科?”
“参加了。”张岱笑得眉眼弯弯,“策论我写的是《西湖七月半》。”
张溥呼吸一滞。
那种题目,在论辽东屯田、西域边备的特科考场上,简直是自绝于仕途。
“宗子兄,你这……未免太轻狂了。”
张岱挑了挑眉,那目光如利刃般在张溥脸上剐了一圈,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轻狂?我祖父状元,家父副使,考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如今家父还在家里守着那虚无缥缈的缺,”
张岱凑近低声道,
“天如兄,如今天下已是重开日月,宫里那位爷要的是能开疆拓土的利刃。你真觉得这榜单上的名字,能跟得上他那踏碎旧山河的步子?”
张溥脸色微沉:“读书人入仕,当为往圣继绝学,宗子兄此言,未免过于刻薄了。”
“刻薄?”张岱打断他,嘴角挂着抹玩味的残忍:
“你让复社门生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那是你有笔杆子,能给他们奔头。可辽东的流民要的是糜子面,西域的回回信的是真主,你跟他们讲‘华夷之辨’?他们只会给你一弯刀。”
张溥的指尖猛地攥紧。
张岱看在眼里,心中暗哂。
这“邪教头子”终究还是活在书堆里。
“天如兄,你若真想做一番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