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冷笑,
“不求他出兵,只求他‘无意中’听说,南边有块肥肉快守不住了。”
阿济格狞笑起来,露出森森白牙:“懂了,给狼崽子指条路。”
“都去。”皇太极挥手,“现在就走。”
三人匆匆出帐。
帐内只剩皇太极、代善,和缩在火盆边发抖的班安德。
代善慢慢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
“老八,你这招驱狼吞虎……太险。巴图尔珲台吉要是真趁火打劫,先打吐鲁番呢?”
“那更好!”
皇太极哼了一声,抓起地上碎了一半的茶碗,仰头把里面剩的冷茶灌进喉咙,
“哈克要么被准噶尔吞了,要么就得死死抱住我们,一起往南边莎车退。乱,才有缝钻。要是叶尔羌铁板一块对着明军……”
他抹了把嘴:“我们才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
代善沉默了片刻,提醒道:
“豪格……在莎车。”
皇太极的手顿了一下。
“他是大汗的儿子。”
他把破茶碗扔回地上,
“这是他该受的!”
火盆里的炭快烧尽了,光暗下去。
皇太极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是那块绢布的碎片,只撕了一半,刚好留下“你最严厉的慈父”那行字。
他凑到油灯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笑了。
癫狂的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阴冷的笑。
“慈父……”他把碎片凑到灯焰上。
绢布烧起来,卷曲,变黑,化成灰落在毡毯上。
“朱由校。”皇太极对着空荡荡的帐篷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想当我爹?行啊。”
“那就看看——是谁先给谁送终!”
他吹熄了最后一盏油灯。
帐内彻底黑了,只有火盆里将熄的炭发出暗红的光,映着皇太极坐在虎皮上的剪影。
“你还在等什么?”
角落里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某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是班安德。
那个曾经用“欧罗巴遍地黄金和奴隶”忽悠皇太极一路西逃的传教士,此刻从阴影里爬出来,脏污的教袍下摆拖在地上。
他脸上再没有半点神圣,只有濒死的恐惧。
“等你的使者说服那些回回?等准噶尔的狼崽子动心?”
班安德的声音尖利地嘶喊,
“没用的!大汗——不,皇太极先生!你比我更清楚!在辽东,你有八旗,有城池,有红夷大炮——然后呢?朱由校只用两千五百人,就差点在万军之中取你首级!”
他扑到火盆边,暗红的光照着他扭曲的脸:
“现在他有十万!十万!哈密半个时辰就没了——那不是攻城,那是拆玩具!你那些阴谋,那些算计,在能隔着三里地精准轰塌城墙的火炮面前,算什么?算什么?!”
代善猛地转头怒斥:“闭嘴!”
“我闭不上!”
班安德尖叫起来,手指着帐外,仿佛能指向东南方那支正在推进的恐怖大军,
“那是怪物!是从地狱爬回来、还带着更可怕地狱武器的怪物!”
“你指望叶尔羌这些连火绳枪都配不齐的军队挡住他?”
“你指望那个只会在莎车宫里念经的年轻大汗?”
“你指望北边那个连叶尔羌都打不过的准噶尔台吉?!”
他喘着粗气,眼泪突然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冲出道道沟壑:
“逃吧……现在就走!趁使者刚派出,趁消息还没完全传开,趁明军还在消化哈密——我们轻装简从,不要辎重,不要这些累赘的兵!就往西,一直往西!穿过叶尔羌的西部边疆,去撒马尔罕,去波斯!朱由校要的是西域,他不会为了追我们这几千人一路打到波斯的!他不会的!”
帐内只有班安德粗重的喘息和火炭的噼啪声。
皇太极慢慢转过头,在黑暗里盯着他。
“说完了?”
皇太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班安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黑暗里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你说的对!”
皇太极竟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