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慧妃眼眶一红,泪珠跟断了线般砸在手背上。
这根绷了十一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十一年间,她从荣宠跌入幽暗,以为此生将在冷宫中枯萎。
可她活下来了,等来了逝去三年却奇迹归来的丈夫,等来了握住她手说“过去了”的皇后,等来了腹中新生命。
这一刻的眼泪,为再也回不来的孩子而流,也为终于能安心期待的未来而流。
她紧紧回握张嫣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李成妃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眶发红。
她上前扶住范慧妃,轻声道:“姐姐,我送你回去。”
“成妃也去吧。”张嫣直起身,“路上照应着。今日的礼,你们的心意到了,陛下和我就知道了。”
两人行礼告退。
范慧妃走到殿门处,忽然转身,朝着张嫣深深一福。
那不是一个妃嫔对皇后的礼节。
那是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的无言感激。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余下的嫔御们静静坐着,方才那一幕让她们神色各异。
张嫣重新坐回凤座,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
众人屏息凝神。
“在这宫里,没有什么比平安诞育皇嗣更重要。”
张嫣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
“你们记住了,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时候,若身子不适,不必强撑。陛下和我要的,是活蹦乱跳的孩子,是健健康康的母亲,不是那些虚礼。”
她顿了顿,“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今日慧妃这样,成妃知道护着,你们若见了旁人不好,也要知道开口——这才是真正的宫规。”
殿中气氛随之一缓。
一位年轻的贵人小声问:“娘娘,那慧妃娘娘缺席,陛下会不会……”
“陛下若在这儿,也会这么做。”张嫣微笑,“你们以为陛下为什么让我们都搬去西苑?就是想让咱们离那些旧事远些,过几天清净舒心的日子。”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上,众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会意的神色。
又嘱咐了几句典礼的细节,外头传来乐声——吉时快到了。
张嫣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
那里,范慧妃和李成妃的身影早已消失。
但她知道,此刻她们应该正走在回西苑的路上,走在太液池畔,走在没有阴影的阳光里。
那是她们理应享有的日光。
张嫣默想,这些自天启朝泥淖中挣扎求存的女子,能活下来已属万幸。
如今陛下重祚,至少,该让她们活出人的模样了。
她微微一笑,对身侧的上女官招了招手,然后神情凝重地一阵耳语。
女官神色一凛,垂首退下。
“走吧,该去乾清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