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个谈笑间断人生死的“张先生”,而是卷起袖子、满身泥灰的监工。
哪里进度慢了,他蹲下来看问题。
哪里材料不够,他立即调拨人手去采。
工匠提出改进工艺,他当场拍板尝试。
第三日黄昏,第一段三十丈长的胸墙夯土完成,外层开始砌砖。
徐霞客从崖顶下来,脸上带着兴奋:“将军,东北方发现裸露岩层,疑似可采石料。我已让陈石新带人去勘验,若质地合格,石料难题可解大半。”
“好!”张一凤大喜,递给他一块烤干的饼,
“你也两天没合眼了,今晚必须睡三个时辰。”
徐霞客接过饼啃了一口,忽然道:“将军,海上太平静了。”
张一凤抬眼看向海面。
“鹰嘴崖每月必有补给船,迟则十日,快则七日。今日已是第十日。”
徐霞客望向暮色中的海平面,
“船没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倭寇尚未察觉异样;二是……他们在等什么。”
“等大船,等更多人,等一击必中的时机。”张一凤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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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崖边,海风扑面。
远处,库页岛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若隐若现。
“济尔哈朗不是蠢人。鹰嘴崖烽火久不燃,他必生疑。倭寇的补给船逾期不至,松前藩也会警觉。”
张一凤缓缓道
“他们在等,我们也在等。等龙城稳住,等城墙筑起,等王洪整编完开荒团,派来第二批援军。”
“谁先等到,谁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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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胸墙砌完百丈。
第八日,四座炮台基座全部浇筑完成,十二门轻型佛朗机抬上崖顶,炮口对准海湾入口。
第九日,陈石新带回好消息:东北岩场石质坚硬,易开采,足供筑城所需。
采石队当即成立,辅兵和战兵轮班上山开凿。
也是在这一天,龙城信使到了。
“王将军禀报:开荒团已初步安顿。京营兵汰弱留强,得一千二百人,与南山营混编为四营,分守四门。流民以工代赈,半数投入城外垦荒,半数协助城内工坊。流放官员圈于西区,由周延儒、高起潜管束,暂无异动。龙城稳矣。”
张一凤看完信,默默丢进火盆。
“告诉王洪,再稳五日。五日后,抽调两千战兵、五百工匠,押送第二批筑城物资,走陆路来援。”
“是!”
徐霞客走近低声道:“将军,算时日,倭寇的补给船最迟明日也该到了。若还不来……”
“那就不是补给船了。”张一凤淡淡道。
他转身下令:“全堡戒备。炮台昼夜双岗,海岸巡哨增加一倍。所有战兵刀枪甲胄不离身!”
第十日
海面浓雾弥漫,连百丈外的海面都看不见。
张一凤站在鹰嘴崖最高的箭楼上,望远镜镜片蒙了一层水汽。
徐霞客在一旁记录潮汐数据,忽然笔尖一顿:“今日是大潮,午时潮位最高。”
“适合登陆。”张一凤接话。
话音未落,雾深处隐约传来一种种有节奏的、沉闷的击水声,像是许多支巨桨在同时划动。
两人同时抬头。
雾依旧浓得化不开,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海湾入口的方向层层推来!
突然,东北角的哨塔上传来一声撕裂浓雾的惊呼:
“船——!!”
“正东方向!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