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像一群瞎子,在湿冷的白色里摸索前进。
额尔赫走在最前,双手高举。
他用鄂伦春语反复喊着那句练了一路的话:
“送铁的人来了!还有能治好哈拉达腿的药!”
林线后弓弦绷紧的声音他太熟悉——是桦木弓,弦鹿筋,箭头燧石磨的。
他喊到第三遍,一支骨箭钉在脚前半尺。
箭尾绑着黑熊毛,这是标准的警告!
雾中走出个瘸腿汉子,披熊皮,眼眶深陷。
正是哈拉达。
额尔赫按照吩咐,快速说出自己的来历、部落遭劫的细节,最后补上那句:“我带的路,通向复仇!”
哈拉达的回应是一记猛扑。
石斧刃口抵上额尔赫喉咙时,他闻到了对方手上浓重的血腥和腐肉味。
“你原属哪个河湾?头人叫什么?去年白月祭杀了什么牲?”哈拉达的质问像刀片刮骨。
额尔赫战战兢兢,一一作答。
当他说到头人名字时,哈拉达突然暴怒:“撒谎!那老家伙三年前就病死了!”
石斧压下,血渗了出来。
额尔赫脑中一片空白,急呼冤枉——
“部落离散后消息断绝,我真不知道!”
千钧一发之际,额尔赫见他身后那个姓周的汉人书生突然上前,打开木箱,铁斧寒光刺眼。
书生抓起一把斧子,刃朝自己递过来,嘴里喊着什么。
额尔赫顾不上疼,嘶声翻译:
“他说……强盗会不会把最好的刀递给仇人?!”
哈拉达动作顿住。
另一个年轻工匠趁机掏出盐和神药。
额尔赫看见哈拉达盯着盐粒时,眼中凶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战栗——
那是饿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告诉他,”周先生低声催促,“药治腿,盐归他。信我们,就能找到真凶。”
额尔赫翻出这段话时,哈拉达的斧刃松了半分。
接下来发生的事,额尔赫这辈子忘不了。
陈石新用烧红的小刀剜去哈拉达腿上的腐肉时,周围乌德盖猎人的呼吸粗重如牛。
额尔赫看见三把弓悄悄抬高,对准了陈石新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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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上前半步,用身体半挡住视线,同时盯着哈拉达的眼睛,快速说:
“这药是皇帝亲赐,我以我族人灵魂起誓,若他有歹意,让我永世不得归祖山!”
哈拉达盯着他,额尔赫喘着粗气,毫不回避。
当那片橙黄色的“神药”贴上伤口时,哈拉达浑身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流脓坏死的创口,竟像被烈火舔舐过的残雪,黑色腐肉飞速剥落,暗红色的新肉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卷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