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雷厉风行,好。”
朱启明龙颜大悦,
“淮北之事不可松懈,尤其是疫病防治,让太医院派人盯着。”
几件常例政务奏毕,温体仁捧着象牙笏板出列:
“陛下,今岁恩科,各省乡试定于八月初九。应天、顺天及各布政使司主考、同考官名录在此,恭请圣裁。”
题本由王承恩转呈御前。
朱启明翻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翰林院编修、科道清流、致仕还乡的老臣,无一不是“正途”出身。
“准了。”他合上册子,“不过朕有言在先——此番恩科,策论题目当变一变。”
殿中骤然安静。
“那些‘子曰诗云’、‘三代之治’的虚文,少出些。”
朱启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丹陛下的群臣,
“多问问实务。譬如:辽东新复,该如何屯垦安民?江南漕运,何以省费增效?边市互贸,利弊如何权衡?”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朕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只会掉书袋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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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躬身:“臣遵旨。礼部已通令各省,策论当以实学为重。”
“甚好。”
朱启明靠回椅背,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轻轻叩击。
该说正事了。
“恩科既定,明年二月会试,三月殿试,时序无误。”
他话锋陡然一转,
“然朕连日思忖,辽东等不得了。”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
“辽东现下是何光景?田亩荒芜,城垣倾颓,百姓流离。”
朱启明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
“曹文诏的兵能征惯战,可不会种地,不会修路,不会理民。若待明年春闱的新科进士派过去,又要耽搁半年。这半年间,若生变故,谁人担待?”
孙承宗眉头微蹙,出列道:“陛下所虑极是。然朝廷选官,自有法度流程……”
“所以朕想了个法子。”
朱启明转身,背对群臣,面朝那面巨大的金漆蟠龙屏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朕意,于今年十月,在京师加开一场‘特科’。”
轰——
丹陛下一阵骚动,群臣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特科?” 联盟书库
“这什么鬼?”
温体仁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敢问陛下……此特科,是何章程?”
“简单。”
朱启明微笑转身,
“凡大明举人,无论是否出仕,不计年齿长幼,皆可应试。免乡试,直赴会试、殿试。中式者,不列三甲,依其才具,直授辽东州县实缺。”
殿中彻底炸开了锅!
这还得了!
这从皇陵爬起来的皇帝果然不靠谱!
不行,老夫要死谏!
几个科道言官面露兴奋之色,正要出列。
“陛下不可!”
一声浑厚无比的声音骤然炸响!
正是新任左都御史黄道周,
“臣,万死不敢奉诏!”
朱启明“果然如此”地看着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欣赏。
他知道黄道周会跳出来,他甚至需要黄道周跳出来。
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这场戏就演给瞎子看了
“黄卿这是在教朕做事?”朱启明走下丹陛,靴声如雷。
黄道周直视龙颜,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种殉道般的亢奋:若能以一身老骨头撞碎这荒唐的特科,死又何妨!
“科举大典,三年一举,此乃祖宗成法,天下共遵!”
“今有恩科,已是殊典。岂可因一地之需,再开特例?此例一开,天下士子将视国家取士为何物?!”
他越说越激愤,胡须颤动:
“更有甚者——陛下言‘不论是否出仕’。若此令颁行,则天下州县佐贰、学官,为求前程,必竞相弃职赴考!一县之中,令尹独木难支;一府之内,案牍堆积如山!恐特科未开,而地方政务已先溃矣!”
这番话如冷水泼面,连孙承宗都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地方根基,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