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
李待问摇摇头,嗤笑一声,
“王寅卿倒是会做人情。”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珠江航道图前,背对着沈廷扬。
“何如宾的事,我办不了。”
沈廷扬一怔。
李待问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我虽挂的是户部侍郎的衔,听着好听。但那是虚的,不领实差,不管部务。我在这儿的差事,主要是给陛下打理内帑,顺带看着船厂的物料采买、账目往来——就这么简单。”
他走回桌边,坐下。
“武职调派,那是兵部的事。四品以上,得陛下御批。我一个管钱粮账目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他顿了顿,
“再说,船厂这边真正主事的,是曹公公。”
曹化淳!
东厂提督,船厂监督太监。
沈廷扬心头一凛。
“在陛下手底下做事,讲究个‘专职专事’。陛下最不喜的,就是手伸得太长,乱了章程。谁要是敢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外乱伸手……”
李待问语气平淡,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事,尤其是外官调派,他不碰,也不会碰。广东地界上,真正能拍板这种事的……”
他没说完,但沈廷扬秒懂。
南雄,陈邦彦。
也只有这个皇帝的“影子”有这种能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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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沈廷扬不由迟疑了,
“何将军的事……”
“我只能递个话。”
李待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信笺,拿起笔,
“给陈大人的呈报,我可以写。把何如宾的情况说清楚,把他的书附上,把王部堂的意思也写上。但陈大人批不批,怎么批,那是南雄的事。”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面上,仿佛在权衡每个字的轻重,然后,手腕落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写得很快,很工整。
沈廷扬静静等着。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半晌,李待问写完,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封套。
又从书架上取下一份空白公文纸,开始誊抄——这是要留档的副本。
“明日一早,这封信会快马送去南雄。”
李待问边写边说,
“你回去告诉王部堂,就说李某已按规矩上报。成与不成,何时有结果,得看陈大人那边。”
“是。”
“再告诉何如宾,让他耐心等。”
李待问放下笔,眼皮抬了下,
“广东已非昨日在广东,万事讲究规矩,讲章程。他想来,是好事,但急不得。”
沈廷扬点了点头。
李待问将副本收好,把信封装进一个带锁的木匣。
做完这些,他话锋一转:
“你上次递的货单,批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推过去。
沈廷扬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刀矛甲胄,准。火药铅弹,准八成。轻型佛郎机,准二十门,附炮弹。硫磺折价五成五,需附矿脉简图。另加购野战干粮三百石。
和之前那份批复,一字不差。
“三天内备齐,发船。”李待问道,“账目做干净,货要足。”
“是。”
“还有那件‘小事’。”李待问看着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安排妥当。”沈廷扬道,“几件带旧商号标记的破损工具、老款麻袋,会随货走。过肥前海域时,会‘意外’落一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