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胡子连忙招呼众人,拖起箱子,快步穿过城门。
走进瓮城阴影时,赵胜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灯笼光下,那武士头目还在骂骂咧咧地踢开碎陶片。
第一关,过了!
但代价是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赵胜心里清楚,那个头目只要稍后细想,就会觉得不对劲——
一个摔伤腿的浪人,惊恐的眼神,还有那场“恰到好处”的混乱。
五月十七日,府内城内。
白天的府内城喧嚣而拥挤。
各地藩士、商人、艺伎、杂役涌向城中,为即将开始的赏樱宴做准备。
赵胜一行人报备后,领了块临时木牌,被安置在城下町边缘一处破旧的旅笼里。
地方偏僻,正好方便活动。
赵胜换了身杂役的粗布衣服,脸上重新抹了灰,独自混入城中。
他需要亲眼看看宴席场地,确认沈三给的布局图,更重要的是——感受城内的气氛。
宴席设在城东的“红叶苑”,原是大友家的一处别院,临着条清澈的溪流,院里几十株晚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云几乎要压垮枝头。但美景之下,暗流涌动。
赵胜假借送柴火混进苑内,蹲在柴房角落,目光透过敞开的拉门观察正殿。
巳时刚过,各藩使者陆续抵达。
他看到了熊本藩的使者——一个神色倨傲的中年武士,带着六七名随从,腰间的刀柄上刻着细密的熊本藩纹。
也看到了岛津家分家的代表,脸色阴沉,显然对萨摩本家被占一事耿耿于怀。
但最让赵胜注意的是午时前后抵达的一小队人。
他们穿着低调但料子极好的吴服,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武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接待他们的,是大友家家老亲自出迎,态度恭敬中带着谨慎。
赵胜听到旁边两个杂役低声议论:“那是江户来的……松平大人身边的……”
幕府的使者,果然提前到了!
而且,赵胜注意到,这位使者抵达后不久,便与熊本藩使者一同消失在偏殿廊下,密谈了将近半个时辰。
未时,宴席开始。
鼓乐声中,大友家家督大友义乘坐于主位,两位少主——长子义乘和次子直乘——分坐左右。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但赵胜躲在廊柱后,看得分明:两位少主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眼神偶尔相碰,也是冰冷而充满敌意。
他们各自的亲近家臣,也隐隐分成两派,席间敬酒、交谈都带着泾渭分明的界限。
果然如情报所言,继承之争已到了白热化边缘。
申时,意外便发生了。 乐文趣书屋
起因是席间助兴的剑舞表演,舞者是大友家的一名年轻武士,身手矫健,剑光如雪。
舞毕,众人纷纷高声喝彩,熊本藩使者可能是喝多了,大声笑道:“好剑法!不过比起我熊本‘新阴流’的秘传,还差些火候!”
这话本是吹嘘,但听在敏感的大友家人耳中,就格外刺耳了。
次子直乘年轻气盛,当场冷笑:“哦?那不如请熊本的使者下场,让我等开开眼?”
长子义乘皱了皱眉,低声喝止:“直乘,不得无礼!”
直乘却置若罔闻,盯着熊本使者,熊本使者脸色一僵,骑虎难下。
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幕府使者出面打圆场,但裂痕已生,赵胜看到,大友义乘的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个机会!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主殿的尴尬僵持吸引时,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酉时初,城西废药师寺地藏堂。
四十三个人陆续抵达,比预定少了七人——南门和正门的两路,各有几人因盘查过严或临时变故未能入城,按预案自行撤离了。
“情况有变。”
赵胜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幕府使者提前到了,而且与熊本藩勾连甚密。宴席上大友家两位少主差点当场翻脸。现在宴席气氛紧绷,正是我们动手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主殿的争执,外围守卫最松懈。”
他快速布置:“分三组。甲组十人,由王胡子带队,去东侧马厩放火,火要大,但要控制方向,别烧到主殿。火起后大喊‘有刺客’、‘走水了’,把守卫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引过去。”
“乙组二十人,由我带领,携带所有‘物证’。等马厩火起、人群混乱时,从西侧矮墙翻入红叶苑,将旗、箭、胁差扔进宴席主院最显眼处——就扔在刚才他们争执的那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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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组十三人,由甚八带领,提前潜至西门附近,清理可能的障碍,并在我们得手后制造往南门、东门逃窜的假象。记住,所有行动必须快,从马厩火起到我们撤出红叶苑,不能超过半刻钟。然后全部往西门暗径集合,沈先生的船在崖下等两刻钟,过时不候。”
众人默默点头,开始检查武器和随身物品。
吉兵卫面如死灰,左腿微微打颤。
赵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酉时三刻,行动开始。
王胡子带人悄然离去。
片刻后,东侧天空骤然亮起,橘红色的火舌腾空,夹杂着木料爆裂的噼啪声和战马的惊嘶,紧接着,惊呼声、奔跑声、铜锣的铛铛声响彻全城: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
“有奸细!抓奸细!”
宴席瞬间大乱,鼓乐戛然而止,武士们纷纷拔刀,女眷尖叫躲避。
大友义乘霍然起身,厉声指挥救火和戒备。幕府使者和熊本藩使者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迅速退到武士护卫圈中。
混乱中,赵胜带人如鬼魅般翻过西侧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