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闻言,却是眼睛一亮,他素来崇拜悍勇之人,忍不住低声对李定国道:“老二,你看他们那枪,怪模怪样的,怕是有点门道。”
他话音未落,那边冲突却已升级。
或许是连日来受够了白眼,那被按住的年轻白杆兵猛地甩开同伴的手,冲着那几个辽镇骑兵吼道:
“俺们是奉了皇命来的!尔等安敢辱我石柱儿郎!”
“皇命?”
一个辽镇骑兵嗤笑一声,故意拉长了音调,
“谁知道是来领赏啊,还是来……当猴儿看的?”
他刻意模仿着某种京城口音,引得同伴一阵哄笑。
“你!”那年轻白杆兵气得满脸通红,猛地抬起了手中的白杆枪。
他身旁的同袍也纷纷怒目而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够了!”
一声低沉的喝斥从白杆兵队伍后方传来。
一名身着半旧箭衣、未着甲胄,但气势沉凝的中年将领排众而出。
他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自己麾下躁动的士兵,那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让那年轻士兵不甘地低下了头。
随后,他转向那几个辽镇骑兵,轻蔑一笑:
“辽镇的兄弟,嘴皮子利索,不如改日校场上,试试某家这‘烧火棍’利不利?”
那几个辽镇骑兵被他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嬉笑僵住了,讪讪地不敢再言。
李定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注意到,那中年将领呵斥的是自己人,镇住的却是挑衅者。
这份隐忍与瞬间展露的锋芒,让他对这支被称为“土包子”的军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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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寂静如同水波般从营门方向荡开,迅速压过了此处的骚动。
原本嘈杂的营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喧哗声、叫骂声、金铁交击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营门处,数骑缓缓而入。
为首一人,端坐于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
她并未顶盔贯甲,只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诰命服,肩头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斗篷。
鬓角已见霜雪,脸上刻满了风霜与岁月的痕迹,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雪压不弯的青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洞悉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之处,无论是桀骜的辽镇骑兵,还是愤懑的白杆兵,尽皆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她手中没有持着那杆名震天下的镔铁长枪,只是松松地握着缰绳,但整个人却仿佛一杆擎天立地的战旗,无声地宣告着主帅的降临。
秦良玉!
李定国心头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