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周延儒,曾是万历四十年的状元,曾经是大明的首辅,就算死,也要死得有最后一点体面!
他走到御阶前,依足礼数,深深一揖:“罪臣周延儒,叩见陛下。”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上方传来皇帝温和的声音:“周先生,平身吧。”
周延儒暗暗诧异,看样子,还没到秋后算账的时候……
他缓缓直起身,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天颜,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朱启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周先生,诏狱一年,可曾磨灭了你的才具与雄心?”
周延儒身子一颤,不及细想,连忙道:“罪臣……不敢或忘圣贤书,不敢有负平生所学。”
“很好。”
朱启明站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猛地点向黑龙江流域,
“朕欲重建奴儿干都司,经略此地!建虏主力西遁,然此地部落林立,形势盘根错节。
朕来问你——何人可能趁机坐大?你至彼处,当以何策为先,方能站稳脚跟,继而编户齐民,课征赋税,将此塞外之地,真正化为我大明如臂使指、赋税充盈之内地郡县?”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周延儒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
这不是审判,这是……考校!
是决定他生死的考校!
皇帝竟然在问他军国大计!
求生的本能瞬间激发!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自己所知关于辽东以北的情报竭力整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回陛下!建虏倾巢西顾,其故地空虚,然权力之厌恶虚空。臣观黑龙江流域,主要势力有几:其一,便是散居于黑龙江中下游、乌苏里江乃至库页岛的‘野人女真’(东海女真)诸部,如使犬部、使鹿部、索伦部,彼等虽生产技术落后,部落分散,但民风彪悍,熟悉山林水网,不可小觑。”
“其二,”他眉头微蹙,娓娓道来,“则是蒙古诸部。尤其是与建虏关系密切的科尔沁等部,其实力未损,若见建虏败亡,难保不会生出异心,或趁机收拢建虏遗民,扩张势力,此乃潜在之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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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偷偷抬眼,想观察皇帝的反应。
朱启明听到此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周先生的信息,稍显滞后了。科尔沁部首领布和,已于日前携女归顺,其部众正在接受整编安抚。漠南蒙古,暂时无忧。”
如此重大的消息,他在狱中竟全然不知!
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解除了他最大的担忧之一,也让他深刻体会到自己与外界信息的隔绝,以及皇帝对局势那惊人的掌控力。
他连忙道:“陛下圣明!臣……臣在狱中,不知此等要事。若科尔沁已归附,则北方压力大减,局势于我更为有利!”
他迅速调整思路,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臣以为,外部威胁既缓,重点当在于 ‘内固根本,分化诸部’ 。野人女真诸部,其性贪图盐铁布帛,可效仿太宗旧事,行 ‘贡赏制度’ ,于交通便利之处设立官市,许其以皮毛、人参、东珠等物入贡,我则赏之以生活必需之物。使其利系于我,则渐生依赖,难以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