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翠娥也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朱启明闻言,缓缓转过身,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两位美人暗暗揪心。
他走到张嫣身边的锦墩坐下,拉起她的手,又轻轻抚摸了下王翠娥脑袋,沉声道:
“嫣儿,翠娥,你们随朕读过些书,当知‘马上得天下,焉能马上治之’的道理。如今辽东是打下来了,可朕心头的石头,却比战前更重了。”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广袤的东北地区。
“你们看,这片黑土地,沃野千里,却也民族杂处,形势复杂。今日朕兵锋正盛,他们自然臣服。可若朝廷治理不善,数十年后,谁能保证不会冒出第二个李成梁养寇自重?不会崛起第二个努尔哈赤?”
他目光扫过两位爱妃,语气凝重:“打下来,只是第一步。如何才能让这片土地,真正成为我大明永固的疆土,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各族百姓,都真心认同自己是大明子民,从而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 这才是朕此刻最忧心的事。”
张嫣聪慧,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深意,她沉吟片刻,柔声道:
“陛下所虑极是。臣妾愚见,想起陛下曾让我们读过的书中有一句,‘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辽东新复,百废待兴,更需要大量懂得陛下新政、又能体恤民情、廉洁奉公的官员前去治理。若所用非人,盘剥百姓,恐怕……反而会官逼民反。”
朱启明闻言,眼底尽是赞赏,他轻轻握住张嫣的手,赞道:“好!嫣儿,你这悟性,通透至极,直指核心!干部问题,正是症结所在!”
随即,他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转头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王翠娥:“翠娥,你姐姐从‘本本’里找到了道理。你呢?你可是跟着朕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说说你的看法,咱们该怎么在辽东‘落地生根’?”
王翠娥见皇帝点名,英气的眉毛一挑,咧嘴笑道:“陛下,您和姐姐说的那些大道理,我记不全。但您让咱们背下的那句话,我觉着用在辽东最是贴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她双手一摊,说得格外直白:
“我就是从泥巴地里滚出来的,最知道老百姓想什么。咱们选官,不能光看谁文章花团锦簇,就得选那些知道民间疾苦、懂得柴米油盐的!让他们从老百姓里来,再回到老百姓里去干事,这样选出来的人,才不敢胡来,才知道轻重!”
说到具体策略,她脑子转的飞快,整理了一下思路道:
“咱们就得让那边的老百姓觉得,跟着大明有奔头!能分到田地,能安稳过日子,这比啥空话都强!至于那些部落头人,”
她话锋一转,
“听话的,咱们就按陛下说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给官做,给赏赐;不听话、还想当拦路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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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杀气腾腾:“那就‘枪杆子里出政权’!我带兵去把他们扫平了,正好给听话的腾地方!陛下,这活儿我拿手,保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朱启明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就连张嫣也忍俊不禁。
朱启明轻轻点了点头,她们的话,虽然朴素,却恰恰说中了他思考的核心——基层组织与人心向背。
“说得太好了!”
朱启明抚掌,脸上的阴霾扫清大半,
“嫣儿抓住了根本,干部问题是关键!没有可靠的、能执行新政令的基层官员,再好的政策也是空中楼阁。而翠娥你点明了方向,我们要争取的是民心,是大多数!不仅要让汉民安居,更要让蒙古、女真各部都能从大明的统治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才能从根本上瓦解叛乱的基础。”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决意已定。
“所以,现有的科举选拔出来的官员,多半不堪此任。他们熟读四书五经,却未必懂得如何屯田、如何兴修水利、如何与部落打交道、如何安抚流民!”
“朕意已决!”
“即刻下旨,开恩科!但此次恩科,不考八股文章!”
“朕要亲自拟定考题,招募天下有志于实务、通晓农工、水利、算学,甚至敢于深入边陲、与民共生的干才!朕要的,是能在这片黑土地上,为大明扎下万世根基的‘播种者’!”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千钧,在暖阁内回荡。
“陛下圣明!”
张嫣与王翠娥闻言,皆是眼眸发亮,齐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