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虔诚的士兵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胸前比划着萨满教的祈福手势,嘴唇哆嗦着默祷。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多尔衮,被他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如同神明呵斥般的“第一句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股提起的决死血气瞬间泄了大半,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他惊骇地望着那个白色的喇叭,望着那个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书生,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何物?!
朱启明麾下,尽是这等妖孽吗?!
那文士,自然就是张一凤。
他似乎很满意这“先声夺人”的效果,顿了顿,才继续对着喇叭,用那口被朱启明“熏陶”过、带着点古怪京片子的官话,慢条斯理地说道:
“哎——呀——!”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通过电喇叭放大,那非人的特质更加明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同神只在嘲弄蝼蚁。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沈阳城里那位黄台吉大汗家的……嗯,‘冤种’弟弟,多尔衮贝勒大驾光临啊?”
“冤种”一词,新鲜又刺耳,结合那诡异的扩音效果,怪异无比,侮辱性极强。
“你说说你,”
张一凤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那汗兄让你妈殉葬的时候,你屁都不敢放一个,像个没断奶的羊羔。如今他让你来送死,你倒真听话,屁颠屁颠的就来了?咋的,是觉得我大明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你麾下这几千颗脑袋,长得太结实了?”
明军阵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那笑声在喇叭的余音衬托下,更显得刺耳无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和胜利者的张扬。
“哈哈哈!”
小主,
“没卵子的怂货!”
“滚回沈阳吃奶去吧!”
嘲笑声、喇叭的余音、心中对未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三千残兵最后一点斗志。
许多士兵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他们不怕死,但他们害怕这种连对手用什么手段都不知道就白白送死的感觉!
尤其是关于他母亲被迫殉葬的旧事,那是多尔衮心底最深的伤疤、最痛的逆鳞!
此刻被敌人用这种近乎“妖术”的方式,当着全军的面,用如此轻佻侮辱的言语揭开!
啊——!!!
多尔衮气的浑身剧烈地颤抖!
这种极致的屈辱和被妖法羞辱让他血气上头!
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对喇叭的恐惧,此刻完全被个人屈辱带来的疯狂所覆盖。
“狗贼!!我杀了你!!!勇士们,随我冲锋,活劈了此贼!”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像一头被刺穿心脏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咆哮,不管不顾地一夹马腹,单骑突出,挥刀便朝着张一凤冲去!
他身后的八旗兵也被这极致的羞辱激起了最后一丝凶性,哇哇怪叫,纷纷随多尔衮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大金万岁!杀——!!”
“杀光明狗!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长生天庇佑!踏平他们!”
以多尔衮为锋矢,三千残存的八旗铁骑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吼声汇聚了战败的屈辱、家园的牵念、以及对长生天最后的祈求,更有一股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惨烈!
他们曾是纵横辽东、让明军闻风丧胆的巴牙喇!
是皇太极手中最锋利的刀!
即便遭遇了前所未见的打击,即便伤亡近半,流淌在血脉深处的骄傲和凶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铁蹄翻飞,践踏着中原肥沃的土地,卷起漫天烟尘。
阳光照射在残破的铠甲和雪亮的刀锋上,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三千人马汇聚成的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气势,如同从白山黑水间冲出的狂暴兽群,朝着那看似单薄的明军阵线猛扑过去!
就算死,也要崩掉明狗满嘴牙!
这是每一个冲锋骑士心中最原始的咆哮。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嘶鸣!
这股凝聚了最后意志与力量的冲锋,其声势之浩大,足以让任何久经沙场的宿将为之色变。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