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启明接过密奏,并未立刻拆开,反而对王承恩笑问:“大伴,你猜,孙元化这封奏疏里,是请罪呢,还是表忠心呢?”
王承恩岂敢妄言!
只见他微微躬身,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低声道:“皇爷圣心独断,奴婢愚钝,岂敢妄测封疆大吏的心思。”
他心中暗自叫苦。
这等涉及朝堂重臣、尤其是与敏感的西学西教有牵连的话题,他一个内官,是万万不敢掺和半句的。
言多必失,更何况是揣测一位巡抚的意图?
无论猜对猜错,都绝非好事!
陛下的问题,看似随意,或许却藏着深深的试探。
他打定主意,绝不越雷池一步,唯有恪守本分,方能在这深宫中求得安稳。
朱启明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拆开了奏疏,目光飞速掠过。
看着孙元化那“字字泣血”的表忠与撇清关系的言辞,他非但没有龙颜大悦,反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那笑声让一旁的王承恩毛骨悚然。
然而,当他的目光读到“臣师光启公……或存仁恕之念,以至惑于妖言,失察于澳门耶稣会之包藏祸心”以及“陛下明察秋毫,将其暂拘待勘,实乃公允之法”这几句时,他的笑容逐渐消失!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王承恩疑惑地微微抬头,不明所以。
朱启明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瞬间深邃如渊。
孙元化何许人也?
他深知其底细。
此公师从徐光启,浸淫西学,甚至受洗入教,对师门和信仰的看重,绝非寻常官僚可比。
历史上,他后来兵败被执,也曾有过徘徊于忠君与旧谊之间的记载。
这样一个人,或许会因恐惧而表忠,但如此急切、如此彻底地公然抨击自己的老师,甚至将徐光启的处境定义为“公允”?
这绝非孙元化的正常性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启明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不是简单的卖师求荣,这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慌之下,病急乱投医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以至于言行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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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到不惜用如此自污、自绝于过去圈子的方式来向朕证明清白?
是什么东西,能逼得一位封疆大吏,认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到了必须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自保的地步?
难道……
朱启明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奏疏上,关键词在他脑中闪过——“耶稣会”、“包藏祸心”、“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