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教堂内死寂如渊,只闻油灯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孙元化大口喘息,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许久,他力气尽失,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疲惫中透着绝望。
“班安德神父……”
他顿了顿,强压气息,艰难开口。
“我,孙元化,大明登莱巡抚,从未在此地见过你,也从未听过你今夜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班安德眼中闪光一丝狂喜,但他迅速低下头掩饰过去。
孙元化咬牙切齿,恨声道:“登州水师与辽东的任何往来,皆有朝廷严令。我绝不会为你提供片板只帆,更不会给你任何文书、印信!你若被擒,敢吐露半个与我有关的字……”
孙元化脸色骤变,目光凌厉如刀,一副鱼死网破之态:“我必动用一切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后悔今日为何要踏上登州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三日后,城外京营大军启程东征,港口内外人员混杂,车船如流,巡防兵丁精力必然集中于军务……届时,或有疏漏之处。”
“你若真有上帝庇佑,自有门路能混上某条前往辽东的商船、渔船……那是你的本事,与我孙元化,毫无干系。”
说完最后一句,孙元化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他不再看班安德一眼,猛地拉紧斗篷,转身踉跄地冲出这令人窒息的废弃教堂,迅速消失在夜雾之中。
班安德独自站在残破的圣像下,脸上终于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不需要孙元化的亲自安排,他只需要这一个“疏忽”的承诺,就足够了。
夜鸮,终于要北飞了。
仓皇离去的孙元化,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负罪感如影随形,让他身心俱寒。
他知道,自己今夜在信仰与忠诚的夹缝中,迈出了危险至极的一步。
这一步,或许为将来埋下难以预料的巨大祸根!
孙元化失魂落魄地回到巡抚衙门书房,他屏退左右,独自瘫坐在太师椅上,烛火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摆不定,恰如他此刻动荡的心神。
桌上,那本《天主实义》的烫金书名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他猛地伸手想将它扫落在地,指尖触及书皮,却又像触电般骤然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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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我只是没有去抓一个疯子……港口防卫疏漏,与我何干……”
但班安德那句“你今日的权势,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官僚的本能瞬间爆发!
他霍然起身,疾步冲到书案前。
“墨!磨墨!”他对着空荡的书房低吼,仿佛在命令自己混乱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