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化疑惑地接过,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借着烛光看去,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娟秀,却并非汉字,而是一种他极为熟悉的,由拉丁字母组成的密码。
那是教会内部,高级神职人员之间才会使用的暗语!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飞速扫向落款——一个清晰的签名:André。
安德烈!
轰!
孙元化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是班安德!那个被皇帝下令通缉,本应在天涯海角逃亡的澳门耶稣会负责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敢来登州?!
孙元化拿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疯子!这个班安德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皇帝的南山营就在城外!
天知道那五千人里有多少双锦衣卫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联系自己!
他是想死吗?还是想拉着自己一起死?!
孙元化第一反应就是立刻下令,全城戒严,将这个疯子搜出来,绑了交给曹变蛟!这是最稳妥,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本《天主实义》上,他的信仰,他所信奉的主,在内心深处发出了灵魂质问。
班安德神父是主的仆人,此刻他正遭受迫害,如迷途的羔羊,而自己,难道要像彼拉多一样,为了自保而将他交出去吗?
剧烈的痛苦与焦灼在他心中撕扯。
忠君,还是忠于信仰?
良久,孙元化颓然坐倒在椅中,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老师徐光启、挚友汤若望被投入诏狱的场景。
他想搞清楚,澳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耶稣会为何会落到如此田地?
皇帝所说的那些罪状,究竟是真是假?
班安德,又为何冒着必死的风险来找自己?
最终,信仰与探求真相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要见见他。
按照信中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孙元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在夜色的掩护下,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南一处早已废弃的小教堂。
小主,
教堂内蛛网遍结,尘土厚积,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圣坛下摇曳,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