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四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摸向枕下藏着的短刀,看清是赵胜才松了口气:“胜子?咋了?做噩梦了?”
赵胜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急速地把自己的发现和怀疑说了一遍。
周老四听完,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喉间溢出半声惊呼,被赵胜眼疾手快地捂住。
“你……你确定?这话可不能乱说!”
周老四的声音抖得厉害。
“八九不离十!”赵胜痛苦地闭上眼,“我亲眼所见,铁证如山!四哥,咱们怎么办?将军要是反了,咱们这些大头兵,肯定被裹着走,不从就是个死,从了……从了也是灭门的罪过啊!”
周老四也慌了神:“这……这……还能怎么办?咱们能逃哪去?告发?找谁告?经略府?万一……”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只剩下粗重而恐惧的呼吸声。
半晌,赵胜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摸索着,从贴身处掏出那锭还没焐热的饷银,塞进周老四手里。
“四哥,这银子你拿着。”
“胜子,你这是干啥?”
“我……我去经略府!”赵胜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往火坑里跳,也不能连累家里人!我偷偷去告发!如果我回不来……这银子,你想法子捎给我家里婆娘和孩子,就说……就说我对不住他们!”
周老四握着那锭冰冷的银子,手直抖:“胜子,太危险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
赵胜深吸一口气,悄悄摸下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溜出营房,隐入夜色。
他心跳如擂,躲过几波巡逻,有惊无险地摸到了经略府外。
望着那森严的府门和守卫的南山营士兵,他双腿不争气地有些发软。
他鼓起勇气,上前对卫兵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说有紧要军情禀报孙经略。
等待召见的时间格外漫长。
当他终于被带入西厢一间灯火通明的值房,看到端坐在书案后、面色沉凝的孙传庭时,他噗通一声跪下,语无伦次地将所有发现与猜测一股脑倒出。
他本以为会得到嘉奖或紧急的部署命令,然而,孙传庭听罢,沉默了片刻,开口第一句却是: “你来时,可有被人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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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一愣,茫然地摇头:“没……没有,小人很小心。”
孙传庭微微颔首,目光如炬,直视着赵胜:“你观察入微,忠心可嘉,能窥破险兆,更有胆魄来此禀报,是条好汉子。比许多徒有虚名的将领强得多。”
这突如其来的称赞,让赵胜更加不知所措,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然而,孙传庭话锋一转:“但此事,关乎朝廷平叛大计,本官布局已久。你今夜贸然前来,若被察觉,打草惊蛇,非但自身顷刻齑粉,亦可能使大局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