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又快又急,带着摧枯拉朽的决绝。
话音落下,一阵强烈的疲惫与烦躁感席卷全身。
他厌恶地环视四周。
烛火通明,映照着雕栏玉砌,却只让他感到一种华美棺椁般的沉闷窒息。
高墙隔绝了生机,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檀香和无数绝望灵魂沉淀下的阴冷。
“而且…”他像是自言自语,“朕总觉得这宫城…阴气森森,风水戾而不祥!压得人透不过气,夜半仿佛能闻冤魂泣语。”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嫣,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嫣儿,朕不愿再住在这了。我们搬出去,另寻个去处。”
“陛下!”
张嫣这一惊非同小可,凤眸圆睁,连仪态都顾不得了,
“万望陛下慎言!紫禁城乃祖宗基业,帝国中枢,天子正朔之所系!岂可轻言弃离?此举若出,朝野必将哗然,天下何以自安?”
“陛下三思!”
妃嫔们也慌了神,离开紫禁城?
这事她们想都不敢想。
她们的整个世界就是这四方宫墙,离了这里,天地之大,哪有她们立锥之所。
朱启明冷冷一笑。
“朕非是要弃社稷于不顾!嘉靖皇爷晚年,是否常居西苑理玄修醮?那西苑难道就不是皇城之地了?”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大妙,言语间竟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西苑好!地方开阔,湖光山色,日照充足!比这死气沉沉的宫殿强上百倍!”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我们都搬过去!寻几处相连的殿阁,大家住得近便些,平日可说说话,晒晒太阳,太医请脉也方便!强似如今这般,各自困守孤殿,形同幽禁!”
张嫣凝视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丈夫。
搬去西苑?
所有妃嫔同居一处?
这想法简直是离经叛道,骇人听闻。
祖制、礼法、言官清议…
层层重压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可他说“住得近便”,说“晒太阳”,说“强似幽禁”…这些朴素直白的话语,却又如此诱人。
她看得出,他是认真的。
并非一时兴起的荒唐念头,而是真的厌恶这座宫殿,真的渴望…
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其余妃嫔亦是面面相觑,惊惶未退的眼底,竟也悄然滋生出微弱的企盼。
一起…
搬到有阳光湖水的地方去?
朱启明不给她太多权衡的时间。
“太医之事,就此定夺!王承恩,此事由你协理,遴选精明干练之人去办,不得有误!”
他目光转向张嫣,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至于搬迁之事,”嫣儿,便要劳你多费心了。先行遣派得力人手前往西苑,仔细勘查,哪些宫室可堪居住,该如何布置修缮。朕…已不愿再在此地多耽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