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清名直声,朝野皆知,本督,是极其敬重的。”
袁可立茫然抬眼,浑浊的眸中闪过错愕与复杂。
“本督行事,或许在袁公看来,是离经叛道了些。”
朱启明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如述事实,
“可袁公啊,你想想,那些巨额赃款追回来了,通敌的硕鼠挖出来了,边关将士的饷银有着落了,河工军械的钱袋子也鼓了……”
他双手一摊,
“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难道不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物议’,更能稳住这大明的江山,更能让天下百姓少受点苦吗?”
他顿了顿,看着袁可立变幻不定的神色:
“袁公心中若有块垒,回去尽可写出来。本督等着拜读。只是,也请袁公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当此危局,我们是该守着祖宗的旧例,眼睁睁看着这艘大船漏水沉没?还是该……壮士断腕,刮骨疗毒,先把它救活再说?”
说完,朱启明不再理会袁可立那复杂难言的神情,对孙承宗温和地点点头:“元辅,这里交给你了。”
朱启明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将军留步!”孙承宗急声开口,语气微带紧张。
朱启明脚步一顿,面具微偏:“元辅还有事?”
孙承宗上前一步,躬身道:“将军,晋商一案,功勋卓着。然内阁职责所在,关乎国帑收支,还需明晰最终所得实数、解运章程及后续支用去向,以便户部造册,统筹安排。”
他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将军明鉴!外间盛传查抄所得逾五千五百万两之巨,户部上下皆翘首以待!"
"不知此款现银几何?田产商铺货物如何折价?最终解入太仓几何?何时可到?此乃国之命脉,万望将军示下!”
他问得直接,也点出了核心——
钱在哪?有多少?怎么分?
袁可立虽怒气未消,此刻也强撑着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启明。
小主,
李邦华、范景文同样屏息凝神。
钱,是此刻最核心的焦点。
朱启明静默立定,一股无形压力弥漫西暖阁,空气似凝固一般。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
“呵,五千五百万两?”
他语气带着嘲弄,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阁老,莫非真以为晋商是把通虏得来的金山银山,都熔成锭子堆在库房里,等着骆养性去点?”
他踱到李若链身边。
李若链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递上。
朱启明未曾接过,只是指尖轻点卷宗。
“李指挥使,把骆养性最终呈报的详细清单摘要,给几位阁老念念。让他们听听,这‘泼天富贵’里,有多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真金白银,又有多少是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