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个铁塔般的魁梧汉子,一个面容冷峻、腰间挂着根奇怪黑色短棍的青年,还有一个……穿着普通劲装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上的污迹。
杨智兴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飞鱼服,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李若链方向就是一个标准的按刀行礼:“卑职韶州府锦衣卫百户杨智兴,参见李千户!卑职接白牌后星夜兼程,紧赶慢赶,不想还是晚了一步,未能为大人分忧,实乃失职!万望大人恕罪!”
语速适中,语调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李若链闻声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矜持:“杨百户辛苦了。山路难行,能及时赶到,已属不易。匪患已除,此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全赖千户大人运筹帷幄,神兵天降!”
杨智兴连忙奉承,目光却飞快扫过战场,尤其在那些神志不清、兀自抽搐的俘虏身上,以及陆文昭腰间那根造型奇特的“雷公棍”上,多停留了半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话锋一转,笑容依旧谦卑,语气却满是试探:“只是……千户大人,卑职斗胆问一句,这剿匪的……勘合印信,不知大人是否方便出示一下?让卑职过个目,也好回去向府衙和卫所那边……有个交代?”
李若链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滑头,果然直奔主题。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哦?杨百户这是信不过本官的白牌?此乃紧急军情,奉旨缉拿白莲余孽,事急从权。”
“勘合文书,待本官回京后,自会补办归档,北镇抚司自有定论。杨百户只需依白牌所言,协助录档报功即可。”
他试图用“奉旨”、“北镇抚司”压人。
然而,杨智兴笑容不变,腰弯得更低,软绵绵的话里却藏着细小的毒针:“千户大人言重了!卑职岂敢!卑职对大人的忠心,对朝廷的法度,日月可鉴!只是……唉,卑职人微言轻,实在是职责所在,难办啊!”
他重重叹气,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大人您想想,这白牛炉盘踞多年,说它是八百山贼它就是八百山贼,说它是几十个流民……也未尝不可啊!
“府衙、卫所、甚至路过的御史老爷们,若问起来:杨智兴,你亲眼所见,那千把颗首级,可都是实打实的白莲悍匪?那堆积如山的粮秣金银,可都是贼赃?有没有可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