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朝廷的大白话告示

他婆娘刘氏从屋里出来,见他脸色不对,忙问:

“你又咋了?一早上魂不守舍的。”

陈观生把告示上听来的话一说,刘氏当场就坐在门槛上,脸白了。

“那赔银……是给咱,还是给老叔祖家?”

陈观生没答。

这话没人答得出来。

若按契册,地在老叔祖名下。

朝廷拿银,理该找名主。

可若按实际耕种,那地是他陈观生一家一锄头一锄头伺候出来的。

田埂是他修的,水沟是他通的,稻是他插的,租粮、挂名银子也年年送着。

如今地要没了,老叔祖家若拿走大头,他往后吃什么?

刘氏越想越慌,声音都尖了不少:

“你还杵着做甚?去问啊!去祠堂问!不然等银子进了他们箱子,咱们哭都没地哭去!”

陈观生嘴硬:“都是族里人,老叔祖家也不是黑心的。”

“不是黑心的,那也得说清楚!”

刘氏骂道,

“银子这东西,进了柜子便长腿。亲兄弟还明算账哩!你不问,人家还当你不要!”

陈观生被骂得心烦,可心里知道婆娘说得对。

当日午后,他便去串了几家门。

一串才知道,不止他家慌。

陈二槐家有十二亩投在陈秀才名下。

陈满仓家的十七亩,是当年为了躲徭役,挂在族学名下,说是学田,其实每年给族学交三成租,其余自己收。

陈三旺更麻烦。

他家名下只有两亩,实际种着二十六亩。

多出来的,有七亩是诡寄在一个远房进士老爷名下,还有十几亩不知道被县里哪个书吏“飞洒”过几回,如今黄册上七零八落,有的在死户名下,有的在逃户名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几家人一碰头,越说越心虚。

小主,

这事若私下各找各的老爷,必被分开拿捏。

得合起来说。

于是到了初五一早,陈氏祠堂的门便开了。

祠堂在丹徒城外一处老街尽头,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敦本堂”三个大字。

平日只有祭祖、议族田、惩戒不孝子弟时才开。

今日天还未亮透,堂前石阶上就坐满了人。

有穿短褐的,有穿青布长衫的,有拄着拐的老汉,也有脸色发红的壮年汉子。

女人不能进祠堂正堂,便挤在院外廊下,隔着墙根听动静。

陈观生来得最早,怀里揣着一包旧契纸,纸都被汗浸软了。

族里几位有功名的老爷,也陆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