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顺义伯你说什么?

大得叫人发慌。

不是江户那种靠海气撑出来的空阔,也不是倭国城郭那种紧巴巴的压迫。

是正正经经、从里到外都透着底气的“大”。你站在门口,便先输了半截。

他被引着穿过层层宫门,最后进了武英殿。

殿内很暖,暖得有些过分。

地龙烧得足,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檀香味,混在一起,不刺鼻,反倒叫人心静。

殿中只站着几个人。

一个是王承恩,白发不多,脸上带笑,可那笑很规矩,不敢让人觉得轻浮。

一个是礼部尚书温体仁,穿着常服,手里捏着一卷黄绫,神色端得极正。

另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立在偏侧,腰间刀柄都没碰,眼神却锋利得像能把人剖开。

小主,

殿门轻轻合上。

德川家光心口一跳,立刻跪下,额头触地。

“罪臣德川家光,叩见天朝皇帝陛下。”

没有人让他起。

他伏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短,轻,乱。

过了片刻,才听见上方一道声音落下来,平平的,不高不低。

“抬头。”

德川家光浑身一颤,慢慢抬起脸。

朱启明就坐在御案后。

他穿得很普通,甚至算不得隆重,只是寻常常服,外头披了件深色大氅,整个人看上去并不如何威压逼人。

可德川家光一眼望去,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

这就是大明的皇帝。

朱启明也在看他。

这一眼,朱启明心里先闪过去的,不是什么异国风情,反倒是一句很直白的念头。

长得比后世那些倭人还猥琐。

不是那种精致的阴柔,而是一种长期被规训、被压制、被各种小心思挤压出来的拘谨和刻薄,骨头都不怎么直。

月代髷剃得难看,脸色又白又黄,眼神还总闪,像随时准备钻洞。

朱启明看着,几乎要笑出来。

他没笑,只淡淡开口:“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忙道:“罪臣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见你么?”

“罪臣……不知。”

朱启明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朕先前看了你的降书,也看了东瀛那边送回来的战报。你德川家,坐镇江户数代,倒也不是没有本事。只可惜,心术不正。”

德川家光背脊一寒,连忙又伏下去:“罪臣不敢。”

“你当然不敢。”朱启明轻轻一笑,“你只是敢做。”

这话一出,殿中连呼吸声都低了几分。

朱启明抬手,温体仁便上前一步,将那卷黄绫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温体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吐得很稳。

“东瀛旧地,屡扰海疆,自洪武以来,海寇倭乱,迭有滋蔓。正统、嘉靖、万历诸朝,屡犯我滨海,屠戮黎民,焚掠州县,罪恶昭彰。今大军荡平,罪首已俘,疆域既定,宜示宽恩,赦其归命。德川家光,既献江户,率众来降,特封顺义伯,赐宅一所,岁给禄米,留居京城,听候差遣,不得擅离。”

德川家光整个人一震。

封爵。

他竟然……真被大明封爵了。

可那一瞬间,他没有半点欢喜,只觉得这封诏书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头顶,按得他更低了。

顺义伯。

顺义。

听起来像体面,实际是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留居京城,听候差遣,不能离开,不能回东瀛,不能再碰旧日那点残梦。

说白了,就是一枚被摆在案上的棋子。

他连忙叩首:“罪臣叩谢天恩,叩谢天恩。”

朱启明摆了摆手:“起来吧,别跪着说话。朕这里,不兴动不动就把脑门磕出血。”

德川家光战战兢兢起身,还是不敢完全直视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