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启明抬头看他,笑道:“来了?坐。”
赵胜立刻行礼:“臣赵胜,叩见陛下。”
“免了吧,这里没那么讲究。”
朱启明把烧开的水冲进壶里,淡黄色茶汤很快散开。
赵胜起身,却没敢立刻坐。
朱启明看了他一眼,也没催,只随手取了两只杯子,倒上茶。
“这是朕平日里喝惯的代茶饮,不是什么名贵贡茶。陈皮、菊花、枸杞,再加一点红茶。你在海上冻了这么久,喝点热的。”
他说得自然极了。
仿佛不是大明皇帝给臣子倒茶,而是上司招呼一个刚出差回来的下属喝口水。
赵胜更不自在了。
他戎马半生,见过不少上官。
孙传庭那样的,威严沉重。
孔有德那样的,喜怒无常。
可朱启明这种,他真没见过。
这位陛下明明手握天下,杀人灭国眼都不眨,可此刻坐在茶桌后,亲手摆弄茶壶杯盏,语气温和得像在家常闲谈。
赵胜心里发紧,嘴上只道:“臣不敢劳动陛下。”
朱启明笑了笑,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朕自己爱动手,不是特意恩宠你。坐。”
这话说得太直白,赵胜反倒不知该怎么接,只好规规矩矩坐了半边椅子,双手捧起茶杯。
茶不烫口,入口有一点甜,又有一点苦,暖意顺着喉咙落到胃里。
确实舒服。
朱启明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才道:“东瀛的事,辛苦你了。”
赵胜立刻放下杯子,起身拱手:“为陛下效命,臣不敢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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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朱启明摆摆手,“三年卧底,跟着孔有德那个疯子混,白天杀人,夜里防人,最后还要亲手收网。这不是一句不苦就能带过去的。”
赵胜喉头动了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朱启明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沉稳拘谨,眉宇间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死灰里爬出来的疲惫。
他是刀。
可刀也会钝,也会卷刃。
朱启明没有继续煽情,只淡淡道:“你的功,朕记着。东瀛一战,水师、南山营、张一凤郑芝龙都有功,但你这三年埋在孔有德身边,是最险的一处暗棋。若没有你,江户没那么容易破,孔、耿旧部也没那么容易一网打尽。”
赵胜低头:“臣不过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也要有人能做成。”
朱启明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了敲茶杯。
“朕准备封你为定海伯,食禄一千五百石。另赏银五千两,宅第一座,准入京师勋贵籍。你家眷若在原籍,锦衣卫会派人接来。”
赵胜猛地抬头。
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