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起身,走到林曼青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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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周叙白告诉过我,他母亲的字秀气,每个‘的’字都会带一个小勾。你模仿得很像,但你不懂——周淑云同志抄那首诗给他,是希望他在困境中保持信念。而你用它,只是为了绑住一个人。”

林曼青的嘴唇颤抖起来,那些精心维持的镇定终于碎裂。她想说什么,却被女警轻轻推着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一刻,沈知意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

海岛县医院二楼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

周叙白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左腿裹着厚厚的石膏悬吊着。手术是三天前做的,军区总医院的专家专程赶来——清理溃烂创面,修复骨裂,医生说如果晚送来两天,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麻醉还未完全消退,他陷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右手在被子外,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意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碎花袄。

她在拘留所待了七天,出来时第一缕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赵调查员告诉她,基于张铁匠提供的证据和省档案局的调查,林家对周叙白的指控已经撤销,她也可以回家了。

“家”这个字,让她愣了半晌。

然后她问:“周叙白在哪里?”

此刻,她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走到床边,她看到周叙白右手攥着的,是半张烧焦的诗笺。

纸的边缘已经炭化发黑,但中间部分还能辨认出娟秀的字迹: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那是她除夕夜烧掉的那张。她记得火焰吞没纸张时,自己颤抖的手和滚烫的眼泪。原来他捡回来了,在灰烬里,一片一片地,把破碎的拼凑起来。

沈知意在床边坐下,轻轻去掰他的手指。周叙白在昏睡中蹙眉,攥得更紧。她只好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拳头,低声说:“是我,你松手。”

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本能反应,周叙白的手指慢慢松开。沈知意取出那张诗笺,发现背面还有字——是钢笔新写上去的,墨迹深深渗进焦黑的纸纤维里:

假如重逢需要跨越谎言与灰烬

我愿一遍遍走过烈火

只为在余温未尽时

再次辨认你的轮廓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诗笺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沈知意转头,看到医院院子里停下一辆吉普车,赵调查员和李研究员下车,后面还跟着垂着头的林曼青。

他们朝着住院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