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久到林父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笔尖落下。

第一个字刚写完,他就开始流泪。不是哭,是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他继续写,一笔一画,像在刻自己的墓志铭。

最后一笔落下时,钢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溅起一小滩墨水。他闭上眼,整个人向后倒去,陷入彻底的昏迷。

“快!送医院!”林父收起签好的文件,示意手下抬人。

林曼青跟着往外走,经过沈知意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谢谢你啊,沈姐。要不是你这么配合,叙白哥也不会死心。”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太平静,平静得让林曼青心里发毛。她匆匆转身,追着担架出去了。

人都走了,告解室里只剩下沈知意和赵调查员。

“沈同志,走吧。”赵调查员说,“先去县里做笔录,然后……等海岛方面来人领你回去。”

沈知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和周叙白躲了半个月的地方,转身走了出去。

县拘留所的条件比沈知意想象的好些。

单人间,有床有桌,窗户虽小但能看见天空。赵调查员对她还算客气,做完笔录后说:“你先在这儿待两天,等海岛的人来接。”

“谁来接?”沈知意问。

“一般是家属,或者村干部。”赵调查员说,“你这情况……估计得陈支书来。”

沈知意没再说话。

她在拘留所待了三天。第三天下午,铁门打开,看守说有人来接她。

她以为是陈支书,走出去却看见了张铁匠。

他站在拘留所门口的小院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沈知意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黝黑的脸上表情复杂。

赵调查员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张建国同志是吧?来领沈知意回去的?在这儿签个字——”

“我不领。”张铁匠打断他。

赵调查员愣住:“什么?”

“我说,我不领人。”张铁匠声音粗哑,却异常清晰,“我来,是要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