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该藏的东西藏好。”他望向屋后崖坡王阎王挖出断桨的地方,“谭老板的事还没完,王老二天天在码头转悠。若我瘫了,你得有条退路。”
沈知意起身。
“周叙白。”她连名带姓唤他,如婚礼那夜,“从搭伙到合伙人再到夫妻,哪一步退过?”
她指尖点在他心口,“你的退路在这儿,我的退路也在这儿。要瘫一起瘫。”
第三日清晨,积雨云堆满天际。
沈知意烧了锅热水,兑入林阿婆新给的草药包——艾草驱寒,生姜活络,花椒镇痛。
周叙白褪去长裤时,空气骤然凝固。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残肢。
她深吸口气,指尖蘸了药酒,按上那处凹陷。
周叙白浑身一颤。
“疼就说。”她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
“不疼。”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你手凉。”
沈知意将掌心在热水里浸暖,重新覆上去。
沈知意盯着那截银针在皮肤下微微震颤,忽然懂得父亲说的“榫卯之道”——针是榫头,穴位是榫眼,而医者的心是那柄准绳,量的是生死间的毫厘。
自此每日申时,棚屋成了临时医馆。
沈知意进步飞快。
第二日便能准确扎入环跳、秩边、承扶三穴,针感直透下肢幻肢。
周叙白说,那早已不存在的右脚趾,竟隐隐有了温热。
第三日她添了艾灸,药香混着黄花梨拐杖的木香,在屋里织成一张安神的网。
治疗时他们话很少。
周叙白通常侧卧在炕上,残肢下垫着沈知意缝的荞麦枕。
她捻针,他看窗外的云——积雨云如何堆叠,卷积云如何流散,晚霞如何预示次日的风向。
有时他会忽然开口:“明天有雨,晾的渔网要收。”
沈知意便记在蓝皮气象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