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抱着儿子,顺理成章地坐进了马车。
马车的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淡的副手们——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三年的将领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可彼此眼底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还好,大将军终于肯歇一歇了。
他们最清楚林淡的身体状况。
在海上最后几个月,林淡已经瘦得脱了相,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却每天还要强撑着处理军务、指挥调度。
他不能倒,他是三军的主心骨,他若倒了,这远征的胜利就打了折扣。
江挽澜站坐在马车里,看着马车帘子放下,攥着帕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的面上还是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可眼眶已经红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的身体——方才林淡抱着林煌走过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他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陷,走路的时候虽然尽力挺直腰板,可脚步的虚浮是藏不住的。
她坐在林淡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林淡的手凉得像冰,骨节分明,青筋凸起,比三年前粗糙了不知多少倍。江挽澜把他的手握在掌心,一点一点地暖着。
林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愧疚。他把头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林煌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
从海津到京城,不过一日路程。
按正常的行军速度,早晨出发,傍晚便能到达。
可今日,队伍走得极慢。
皇上的御辇在最前方压阵,走一阵,歇一阵,走走停停,不到申时便开始张罗安营扎寨。
魏盛安跑前跑后地张罗,说什么“皇上龙体疲乏,今日不宜赶路,明日再行”。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皇上龙体好着呢,在御辇里坐了大半日,连折子都批了十几本,哪来的疲乏?
这是为了让桓国公多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