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下衙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把这两年的朝局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桌上一盏茶从热放到凉,他一口都没喝。
他把那些上蹿下跳的大臣一个一个地拎出来琢磨。
吏部尚书夏邦谟,是其中最活跃的一个。
这位夏大人,年过七旬,官居二品,在吏部经营了二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按理说,他这把年纪、这个位置,安安稳稳地混到致仕,便是圆满的一生了。可他偏不消停,这两年上蹿下跳,比年轻御史还有干劲。
他做的事,明面上是“为国举贤”,可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他在替八皇子铺路。
八皇子萧承燱,今年才八岁,生母是妙嫔,出身不高,家世也不好,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哪怕生下了皇子,还只是个嫔位。
再说八皇子本人还在换牙呢,说话都漏风,哪来的争储之心?妙嫔虽然不是个特别安分的人,但她前朝无人,后宫又位分不高,参与后宫争斗也都是很低端的。
可夏邦谟偏偏就认准了八皇子。
他四处联络朝臣,为八皇子造势,说什么“八皇子聪慧过人”“八皇子有太祖之风”——一个八岁的孩子,连《礼记》都没背全呢,哪来的太祖之风?
林淡实在想不通,夏邦谟图什么呢?
他既不是八皇子的母族亲戚,也不是妙嫔的旧交故人。
八皇子就算将来真有那一天,论功行赏,夏邦谟也排不到最前头。他这么卖力,图什么?
更让林淡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夏邦谟隐隐有针对他的意思。
不是那种明刀明枪的弹劾,而是一种暗戳戳的、绵里藏针的针对。
朝会之上,林淡提议什么,夏邦谟便不轻不重地挑个毛病;林淡举荐的人,夏邦谟便不紧不慢地压一压。
他不撕破脸,可也不让人舒坦,像一根扎在鞋底的刺,不致命,可走路的时候总硌得慌。
林淡仔细回忆了自己与夏邦谟的所有交集——没有过节,没有嫌隙,甚至连正面的冲突都没有过。
他从未在吏部任职,与夏邦谟共事的机会也不多,实在想不出哪里得罪了这位老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