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哪样?”萧承煊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让人心悸,“皇伯伯,您告诉我,是哪样?”
皇上张了张嘴,无数辩解在舌尖打转,最终化为一番苍白无力的说辞:
“林子恬吐血……那是去岁的事了。御医署会诊过,说是心脉受损,需静养。如今、如今已大好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说服自己,“至于让他去泉州,那是权宜之计!是他自己坚决要辞官归乡,朕再三挽留,甚至让你父王去林府劝了三次——你父王那性子你是知道的,为了留他,什么法子都用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何加恩,如何许以相位,如何让忠顺王去林府“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这些话空洞得可笑。
萧承煊静静听着,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皇上见他情绪似乎缓和,心中稍安,正想再说些什么——
“皇伯伯,”萧承煊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全完了。”
皇上愣住:“什么完了?哪里完了?”
萧承煊抬起头,那双被海上风沙磨砺过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
他慢慢走到御案前,伸手抚过案上那封奏折,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您知道吗,”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出海前,林子恬找过我。”
皇上屏住呼吸。
“他让我搜集各国的利刃、火器图样,让我记下港口的布防、战船的构造。还让我找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萧承煊顿了顿,眼中浮现回忆的光,“比如一种叫‘橡胶’的树胶,说能做密封;一种叫‘钟表’的精密机关,说能精准计时;还有西洋人的数学书、星图、航海仪……”
他转过身,看向皇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我不懂那些有什么用。但林子恬说,这些是‘种子’。他说,大靖的船现在只能到南洋,但有了这些种子,总有一天能远航万里,让大靖的商旗插遍四海。”
殿内静得可怕。
“每次在海上快撑不下去的时候,”萧承煊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我就想起他送我上船那天的眼神——亮得吓人,像是烧着一把火。他抓着我的肩膀说:‘承煊,你想不想也亲眼看看,什么叫盛唐贞观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