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立刻转过身,正对着周文清,抬手指着他,声音带着质问。
“你不也是来跳崖的吗?!自己不跳便罢了,为何还要拦着我?!”
“啊,我……这……”
周文清被他问得一愣。
“还是说这地方跳崖也要分个先后顺序?”
李斯不依不饶,甚至向前逼近了半步,脸上“悲愤”之色更浓,他侧身抬手,对着悬崖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若是如此,你先请,我随后就是!”
他嘴上说着“请”,却低下头,仗着天黑看不清,目光向上死死盯着周文清,生怕他真的冲下去。
好在周文清没有乱来,他被李斯这“礼让跳崖”的架势弄得一头黑线,无语至极。
但眼睁睁看人寻死,他是做不到的,周文清纠结的皱着眉,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人劝回来。
“足下切勿冲动,冷静,千万冷静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像是为对方着想的肺腑之言:
“其实,不瞒你说,我刚才站那儿,被山风吹得透心凉,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仔细想想吧,这跳崖……它真不是个好主意!你没听见底下那轰隆隆的水声吗?这要万一……万一没摔死,只是摔个半身不遂、断手断脚,泡在那冰冷刺骨的河水里,上不去下不来,那得多难受、多遭罪啊!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好……何必呢?咱们不如都别跳了,就当来看风,瞧这月色多美……”
周文清在这里搜肠刮肚、苦口婆心地组织语言劝慰,却全然不知,对面这位“悲愤寻死”的儒生,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但他不敢出声,只能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他牙关都隐隐发酸。
李斯心中暗赞:这周文清,真君子也!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能不顾自身安危冲过来阻拦,此刻更是绞尽脑汁、掏心掏肺地劝解,这般赤诚心性,实属难得。
周文清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见他身形颤抖得厉害,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戳中了对方伤心处,引得他悲从中来,哽咽难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斯仍在“颤抖”的肩膀,竟生出几分从前在大学里为学弟学妹们灌心灵鸡汤时的感觉。
“这位公子,人之在世,起起落落,在所难免,莫因一时受挫而将自己困顿,不如……你同我说说,到底遭遇了什么,说出来,心里也能松快些,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李斯眼睛不易察觉地微微一亮——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后退半步,郑重地朝周文清拱手一礼,
“公子高义,在下……惭愧,方才是一时激愤迷了心窍,口不择言,对公子多有冒犯冲撞,实非本意,承蒙公子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又殷殷劝慰,此恩此德,在下铭记于心,方才无礼之处,万望公子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