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截信锄奸

令人牙酸的脆响。

探子双眼猛地凸出,脸上瞬间涨成紫红色,嗬嗬作响,却吸不进一丝空气。他持刀的手无力地松开,环首刀“哐当”落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实毫不停留,右手顺势探入探子怀中,一把将那油纸包掏了出来!触手微硬,里面果然是书信。

探子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可怕的“嘶嘶”声,眼白上翻,眼看是不活了。

“补刀!”陈实冷声下令。

一名兵卒上前,手中环首刀毫不犹豫地刺入探子心口,了结了他的痛苦。

山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压抑的**。血腥味开始弥漫,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清新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味道。

陈实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迅速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封书信。一封纸质较新,墨迹犹润,显然是新写不久;另一封则略显陈旧,边缘有磨损痕迹。他先展开那封新的,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快速扫视。

只看了几行,陈实的心就沉了下去,随即又被熊熊怒火取代。

信是李雍亲笔,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阴冷。开篇便是对冠军侯的谄媚问候,接着详细写明了“献城”计划:三日后子时,西侧水门将由内应打开,举火为号。届时,请冠军侯亲率精锐自水门潜入,直扑州府,擒杀“伪刺史”颜无双及一干顽抗属官。李雍将同时于城内起事,控制四门,接应吴军大队入城。

后面附了一份名单。陈实一眼扫过,眼皮狂跳。

名单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州府内应”,列出了七个名字和官职。除了李雍的几个明面党羽(如仓曹某吏、西门某守门队率)外,竟还有两个让陈实心头一凉的名字——兵曹掾史“赵勉”,法曹掾史“周正”。这两人官职不高,却是实权中层,掌管部分兵员调动和刑狱治安,平日行事低调,甚至对颜无双的命令执行得还算及时,陈实从未怀疑过他们!

第二部分是“城防虚实”,详细标注了益州城各处城墙的坚固程度、守军换防时间、粮草军械库位置、甚至几条鲜为人知的暗道!

陈实强压怒火,又展开那封旧信。这封信字迹不同,但末尾盖着冠军侯的私印。内容是冠军侯对李雍此前联络的回复,承诺事成之后的利益分配,并催促李雍尽快提供更详细的城防情报。

铁证如山!

陈实将两封信小心折好,重新用油纸包紧,塞进自己皮甲最内侧。然后他走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刘管事面前。

“刘管事,”陈实的声音冷得像冰,“认得我吗?”

刘管事抬头,看到陈实杀气未消的脸,吓得一个哆嗦:“认、认得……陈队率……”

“认得就好。”陈实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李雍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你是送信人,也是从犯。想活命吗?”

“想!想!陈队率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刘管事磕头如捣蒜。

“想活命,就乖乖跟我回城,在刺史大人和所有人面前,把你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陈实一字一句道,“若有半句虚言,或敢翻供——”他指了指地上吴军探子尚未僵硬的尸体,“他就是你的榜样。”

“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绝不敢隐瞒!”刘管事涕泪横流。

陈实站起身,环视四周。天色已经大亮,林间鸟鸣啁啾,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搏杀从未发生。

“收拾一下。”陈实下令,“把阵亡兄弟的遗体……就地掩埋,做好标记,日后厚葬抚恤。受伤的兄弟互相搀扶。带上这个俘虏,还有那探子的首级——割下来,用布包好。我们立刻回城!”

“是!”

兵卒们迅速行动起来。掩埋同伴时,有人低声啜泣,但动作毫不迟疑。他们将吴军探子的头颅割下,用从探子身上扯下的布衫包好。两名轻伤员架起面如死灰的刘管事。

陈实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沾染了鲜血的土地,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泥土味的空气,转身,率先朝着益州城方向,迈开大步。

“快!必须在城门刚开、人最少的时候进城!”

一行人沉默而迅疾地穿行在逐渐明亮的山林间。来时潜伏的紧张,变成了归途的沉重与急迫。怀中的密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陈实的胸膛。

辰时初刻,益州西门刚刚开启不久,进出的人流尚且稀疏。

陈实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官道上。守门的队率认得陈实,见他带着伤兵、押着个面生的人、还有个滴着暗红液体的包袱,心中一惊,却不敢多问,连忙放行。

陈实入城后,毫不停留,直奔州府。

州府内,气氛依旧压抑。孟昭在主簿房内整理着永远理不清的账目,眉头紧锁。孙中令在二堂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门外。颜无双则独自坐在东厢房内,面前的粗陶碗里,半碗粟米粥早已凉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等待,是最煎熬的刑罚。

当急促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东厢房门外时,颜无双猛地抬起头。

“大人!陈实回来了!”门外传来孟昭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进来!”颜无双的声音有些发紧。

门被推开,陈实大步而入。他一身尘土,皮甲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有敌人的,也有自己兄弟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他身后,两名兵卒押着瘫软如泥的刘管事,另一名兵卒则捧着一个用粗布包裹、边缘渗出血迹的圆形物体。

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颜无双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陈实脸上,看到他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如释重负,心中稍定。随即,她的视线移向那个渗血的包袱,瞳孔微缩。

“大人,”陈实单膝跪地,双手将那个油纸包高高举过头顶,“幸不辱命!密信在此!吴军探子已诛,首级在此!李府送信家丁生擒,在此!”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颤。

颜无双站起身,走到陈实面前。她没有立刻去接油纸包,而是先伸手,用力拍了拍陈实的肩膀。“辛苦了。”两个字,重若千钧。

然后,她才接过油纸包。入手微沉。她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小心地拆开油纸。

两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