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先把孙教授送回了教师宿舍。
车刚停稳,孙教授并没有急着下去。这位平日里握着粉笔、讲起课来温文尔雅的老知识分子,此刻却死死抓着陈默和高建国的手,力气大得指节都在颤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们去了前线……万事小心。我家那混账小子叫孙卫民,就在三十八军一一三师。”
孙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你们要是……要是真那么巧碰上了,替我狠狠踹他两脚!告诉他,老子没给他丢人!他在前头拼命,他老爹在后头也没闲着!咱们爷俩,都在打鬼子!”
说到最后,老人猛地松开手,胡乱用袖口抹了一把脸,推开车门冲进寒风里。
寒风呼啸,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让他给老子……活着回来!!”
那声音带着哭腔,瞬间就被狂风撕碎,散落在夜色里。
陈默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裂痕。他隔着车窗,看着老人踉跄的背影,那个平日里只会演算公式的脊梁,此刻看起来竟比巍峨的山脉还要沉重。
他反手握了握刚才被老人抓过的地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