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她起身,斩情剑在掌心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偏院已是一片狼藉。
柳漾没有反抗。她跪在雪地里,任由锁魂链穿透肩胛骨,任由鲜血浸透素白长裙。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可嘴角却挂着笑。
“师姐……不会来的。”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师姐……不要我了……”
莫问冷哼:“妖孽,死到临头还妄想清漪会来救你?她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怎会为你这恶念……”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自峰顶贯下!
轰!
剑光在莫问脚前炸开,将冻土劈出一道丈许深的沟壑。清漪自风雪中踏出,素白衣裙染着未干的血迹,右手腕上缠着浸透血的布条,眼神却比剑锋更冷。
“莫问长老。”她开口,“谁准你动我的人?”
莫问瞳孔骤缩:“清漪!你要造反?这是月婵圣女的法旨!”
“我知道。”清漪提剑,斩我明道诀第七重在体内运转,剑锋泛起一层月白色的光,“所以……我抗旨。”
七名神火境修士同时出手。
补天术化作漫天光雨,锁魂链如毒蛇般窜向清漪。清漪纵身而起,斩情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斩犹豫,斩迟疑,斩……情丝?
剑光劈开两名神火修士的合击,清漪落地时却踉跄了一步。
因为柳漾在痛。
锁魂链穿透肩胛的剧痛,正顺着生命印记同步传递到清漪身上。她右肩一麻,动作慢了半拍,一道补天术擦着她脸颊飞过,在石柱上炸出蛛网般的裂痕。
“师姐!”柳漾在锁链中挣扎,肩胛的伤口撕裂得更开,“你走……不要管我……”
清漪没有回答。
她咬牙斩出第八剑,剑光如虹,将第三名神火修士的刑器劈成两截。但莫问长老从侧面袭至,掌心凝聚着太阴灭魂力,一掌拍向清漪后心——
“噗!”
清漪喷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倒。
同一瞬间,柳漾发出一声不似人形的尖啸。
“你们……伤了她……”
柳漾的眼眸,在刹那间由翠绿转为猩红。那不是渐变的,是颠覆,像是有人将一桶血水泼进了碧湖,整片眼瞳都在沸腾。
锁魂链寸寸断裂。
莫问大惊:“不可能!锁魂链专克神魂,她怎可能……”
柳漾站起身,肩胛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普通的愈合,是柳枝从血肉中抽出,编织成新的骨骼、新的经脉、新的皮肤。
柳神法,不死特性。
“我说过……”柳漾的声音变了,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你们……可以动我……但不能……伤她……”
她抬手,虚空生柳。
漆黑的柳枝如狂龙般席卷而出,将四名神火修士抽得骨骼尽碎,将莫问长老狠狠掼在院墙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柳漾走向清漪,猩红的眼眸在触及清漪苍白的脸时,突然涌出了泪。
“师姐……对不起……”她跪在清漪身侧,颤抖着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我又……失控了……”
清漪撑着剑坐起,抹去嘴角血迹。她看着柳漾,看着那双猩红却清澈的眼眸,看着院中横七竖八的执法堂修士,突然……笑了。
那是自嘲的笑。
“原来……”她低语,“这就是痛感相连。”
她抬起右手腕,布条已被血浸透。但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下方,隐约可见另一道纹路——那是柳神本命柳枝的虚影,正与她腕上的血脉纠缠生长。
“柳漾。”她唤她。
“……嗯。”
“伸出你的手。”
柳漾愣愣地伸出左手。腕上同样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是清漪三日前的剑气所留,也是……同步的印记。
清漪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腕上的伤口同时发光,翠绿与月白交织,在空气中投射出一株柳树的虚影。那柳树一半漆黑,一半素白,根系缠绕,枝叶交叠,像两条永不分离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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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相连……”清漪低声说,“你痛,我痛。我伤,你伤。”
“师姐……”
“这不是诅咒。”清漪抬眸,直视柳漾,“这是……共命。”
柳漾怔住,泪珠悬在睫上,欲落未落。
“从今往后……”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你不能再独自承受。你的痛,分我一半。我的伤……也分你一半。”
柳漾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像熔岩。
“师姐……不怕被我拖累吗?”
“怕。”清漪说,“但更怕……你独自去死。”
她抬手,按在柳漾心口——那里是孕灵系统的核心,也是柳神恶念最深处。
“自斩柳枝。”清漪说,“让我看看……你的不死特性,是不是真的。”
柳漾瞳孔骤缩:“师姐……”
“做。”
柳漾看着清漪,看着那双清冷眼眸中燃烧的执拗,突然明白了——师姐在试探,也在确认。确认她是否真的有资格……与师姐共命。
她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温柔,像是盛放在悬崖边的血色花。
“好。”
柳漾抬手,五指并拢如刀,直直刺入自己心口!
“噗——”
鲜血喷涌而出。柳漾的脸色瞬间惨白,可她的手却在血肉中摸索,握住了什么——那是一根翠绿的柳枝,从心脏深处生长而出,连接着她的神魂与命脉。
本命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