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外头,哀乐声忽地拔高,转作凄厉的哭腔。柳漾透过棺缝微光,看见上官浅一身重孝,扑倒在棺前,哭声摧心裂肺:「妹妹!你怎舍得抛下姐姐一个人!那日你说想吃酸梅子,姐姐还未给你买......」
她哭得涕泪横流,发髻散乱,甚至以额触棺,「咚咚」作响,听得柳漾在棺内直抽嘴角——这女人,演技炸裂,不去唱戏可惜了。
宫尚角站在灵堂外,玄衣如墨,面色比衣更沉。他盯着那口棺材,目光如刀,似要剖开棺木看个究竟。身旁长老低声劝:「二公子,柳姑娘咳疾缠身,暴毙虽突然,但脉案无误,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
「脉案?」宫尚角冷笑,「那脉案上写的“喜脉”二字,是谁擦去的?」
长老一怔,不敢答。
上官浅哭声骤停,缓缓抬头,泪眼朦胧中,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寒的锋芒:「二公子是说......柳漾有孕?」
她踉跄起身,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随棺中人而去:「若真有孕,那孩子......也该随她去了。二公子若不信,大可开棺验尸,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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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拔下发间银簪,抵住自己咽喉:「只是浅儿刚失了妹妹,若再受辱,唯有以死明志!」
这一招以退为进,狠辣决绝。宫尚角瞳孔微缩——他不怕上官浅死,但他怕她死在这里,死在柳漾棺前,那便坐实了柳支与徵宫勾结,再无转圜余地。
「......罢了。」宫尚角拂袖,「葬了吧。」
哀乐再起,纸钱纷飞。八名杠夫抬起棺木,上官浅扶棺而行,哭声渐弱,化作低低的呜咽,像只被抢了崽的母狼。柳漾在棺内颠得七荤八素,心中暗骂:「上官浅,你最好演得像点,否则我做鬼也咬你!」
......
是夜,乱葬岗。
新坟如馒头,一个接一个隆起在荒草间。柳漾的坟包位于最偏僻的角落,碑上刻着「柳氏漾之墓」,字迹潦草,像是匆忙所立。
子时三刻,坟包忽然动了动,泥土簌簌落下。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紧接着,一颗脑袋顶破坟土,柳漾吐着嘴里的泥,骂声震天:「上官浅!你选的什么破地方,坟头草比人还高,还有虫子爬我脖子!」
「嘘——」上官浅蹲在坟头,手里拎着把铁铲,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一双含笑的眸子,「追兵的巡逻队刚过,再吵,真把你埋回去。」
柳漾扒拉着泥土爬出棺材,浑身狼狈,寿衣上沾满泥浆。她刚要发作,忽觉腹中一动,像是胎儿在踢,顿时僵住,手忙脚乱地摸肚子:「乖乖,娘不是骂你,是骂那个没良心的......」
上官浅失笑,伸手将她从坟坑里拽出,动作却极轻,生怕碰了她肚子。两人迅速扒开坟旁枯草,露出底下藏着的马车——车厢底部被掏空,改制成夹层,恰能容两人蜷缩。
「委屈你躺这儿。」上官浅铺好软垫,「出宫门三十里有个驿站,我们在那里换马,直奔江南。」
柳漾看着那逼仄的空间,脸都绿了:「我要是憋死在里面,一尸两命,你做鬼都别想安宁。」
「不会。」上官浅从怀中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含着,透气孔在这。」
她指尖点了点车厢底部的几个小孔,月光透过孔洞,在柳漾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柳漾含着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土腥味,她忽然伸手,抓住上官浅手腕:「你呢?你躺哪?」
「我赶车。」上官浅轻描淡写,「宫门查的是出殡队伍,不会细查车夫。」
「不行!」柳漾死死拽住她,「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再吹风......」
「那我们一起躺。」上官浅打断她,眸色温柔,「挤一挤,暖和。」
两人钻进夹层,空间狭小,不得不侧身相拥。柳漾背抵车板,上官浅面朝她,呼吸交缠,体温交融。车轮滚动,碾过碎石,颠簸得厉害,柳漾被晃得想吐,却强忍着,手指紧紧攥着上官浅衣襟。
「怕吗?」上官浅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