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的潮湿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还停留在小腹那层浅浅的弧度上,耳畔反复回荡着系统支支吾吾、越说越小声的坦白。从最初嗑糖上头失了分寸,到手滑误投三枚顶级爱意丹,再到自身检测机制残缺,从头到尾没能查出灵胎存在,桩桩件件荒唐得像一场跨越千年的闹剧。
识海里往日里嚣张刷屏的彩色弹幕此刻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怯生生飘在角落,完全没了往日嗑糖时的亢奋气焰,每隔半晌才冒出来一句细若蚊蚋的“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活像个闯了滔天大祸的稚童,可怜又可笑。
我垂眸望着自己平坦中藏着微弧的腰腹,心底翻涌着错愕、荒诞,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柔软。
千年上古阴灵,生于混沌阴墟,无父无母、无生无灭,超脱三界五行,不入轮回生死。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孕育血脉,会以血肉之躯承载三个小小的、与我和岳绮罗血脉相连的生命。
这场由废柴系统手滑酿成的意外,荒诞,离奇,却又在无数次沉沦相爱、神魂交融的缱绻里,显得顺理成章。
身侧的岳绮罗僵了许久。
从系统开口坦白的那一刻起,她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指尖悬在我腹前一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往日里总是盛满狡黠与桀骜的眼眸此刻睁得圆圆的,从最初的疑惑不解,到听懂真相后的震惊错愕,再到落在我苍白面容上时,翻涌而出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她活了四百余年,夺舍重生、杀人夺魄、直面正道围剿、身陷生死绝境,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腹中那三个小小的、隐秘的生命。
“怎么会……”她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我们都是……都是阴邪之体,本就不该有孕育的可能。”
“是系统投放的爱意丹药。”我轻轻开口,嗓音还有些未平的轻浅虚弱,“丹药重塑了我的血肉肌理,趋近人类生理,又借你我气息交融的契机,结了灵胎。三枚丹药,恰好对应三个孩子。”
岳绮罗的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敢轻轻落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贴在我微凉的小腹上。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渗进去,仿佛与腹中三缕微弱的生机形成了微妙的共鸣,那三个小小的团子轻轻动了一下,极轻极浅,像羽毛拂过肌理,却让我和她同时浑身一震。
“她们……动了。”岳绮罗猛地抬眼看我,漆黑的瞳孔里亮得惊人,有错愕,有欣喜,还有无措,像个突然捡到珍宝的孩子,连指尖都在发颤,“是我们的孩子。”
从前她杀人放火、肆意妄为,从未觉得世间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她驻足珍惜的。长生漫漫,世人皆蝼蚁,正邪皆虚妄,她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
可此刻,指尖下这一点点微弱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律动,却像一道温热的光,猝不及防撞进她百年荒芜的心底。
她忽然俯下身,轻轻将脸颊贴在我的小腹上,动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长发垂落,扫过我的手腕,带着她独有的浅淡煞气清香。
“对不起。”她闷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之前我不懂事,总拿无心试探你,总惹你暗自难过;你身体不舒服了这么久,我也没能察觉,还让你独自扛着围剿、忍着痛护我。”
“柳漾,从前是我不好。”
她抬起头,眼底褪去了所有的桀骜与乖戾,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认真,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许下跨越百年的誓言:“往后我再也不胡闹了。你和孩子,就是我往后余生,最要紧的事。”
百年虚妄执念,一朝彻底清零。
前尘所有试探、隔阂、误会,在三个小小的生命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心底千年冰封的角落,彻底被温柔填满。
“不怪你。”我温声说道,“连我自己都未曾料到会有这般变故。系统检测残缺,我又从未经历过孕育之事,察觉不到,本就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