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孙猛和几名侍卫紧随其后。待到近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跪在地上的,正是昨夜那村庄里的一个年轻后生,楚骁依稀记得他跟在老村长的儿子身后。此刻,这后生脸上满是黑灰和泪痕混合的污迹,额头磕破了皮,渗着血,左臂的袖子被撕裂,露出一道狰狞的血口子,还在汩汩冒血。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疲惫还是失血。

“别慌!说清楚!哪里杀人了?是不是你们村?什么人?有多少?”楚骁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问道,自己的心跳却已经如擂鼓。

“就、就是俺们村!你们刚走……不一会儿……忽然就来了一群骑马的畜生!凶得很!见人就砍……村长、栓子他爹……好多人都……”后生说着,猛地抓住楚骁的胳膊,手指冰凉,力道大得惊人,“他们人好多,到处冲……求求军爷,回去救救吧!娃娃们……狗娃、二丫他们还在村里啊!!”他嚎啕大哭起来。

孙猛脸色剧变,“难道是……南边草原溜过来的蛮族探马?可这里是楚州腹地了啊!”

楚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这深秋的风更冷,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狗娃、二丫、栓子……老村长那满是皱纹的脸、递上土豆时颤抖的手、孩子们喊着“再见”时晶亮的眼睛……那些鲜活质朴的面孔,此刻可能正被屠刀和烈火吞噬!

“他们有多少人?看清楚了吗?”楚骁的声音紧绷得像快要断裂的弓弦。

后生眼神涣散,努力回想,恐惧让他无法准确判断:“到处……到处都是……马在跑,人在叫……起码、我不知道……俺没看清,俺爹推了俺一把让俺快跑……”

孙猛倒吸一口凉气,“若是精锐蛮骑,咱们这新兵……”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哪个郡的辖地?最近的驻军在哪里?”楚骁猛地转头问孙猛,眼神锐利如刀。

孙猛快速答道:“回世子,此地已属南谯郡边缘,但离郡城尚远。最近的驻军哨卡在东北五十里的黑石隘,守军有千一千人,赶来也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楚骁霍然起身,眼中已是一片赤红。他仿佛能听到远处的惨叫,看到冲天的火光。“等郡城或隘口的兵马赶到,村子早就没了!”

“世子!您的安危要紧!”孙猛急忙拦住他面前,“让末将带二百……不,带一百弟兄火速回援!您和剩下的人保护柳姑娘在此等候,或前往安全处!这是我楚州腹地,他们人数绝不会太多”

王宇沉声道:“世子,无论如何,您万不可亲身犯险。”

“不行!”楚骁断然拒绝,他眼前晃动的全是村民送行时的面孔,“我必须去!他们昨天还给我们送土豆,今天就可能因我们离开而遭难!我若躲在这里,算什么?!”他想起自己对柳映雪说的“力所能及,照顾好眼前人”,如今“眼前人”正在遭难,他怎能退缩?甚至……那深藏的、关于“死亡”的隐秘念头,在此刻被强烈的愤怒和责任感激起的冲动所淹没——就算要死,也得先救了村民们再说!

“世子!三思啊!”孙猛和王宇同时单膝跪地劝阻。周围的士兵们也面露焦急。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柳映雪不知何时挣扎着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都是虚汗,却死死盯着这边。她也听到了那后生的哭喊,明白了发生何事。

“世子……”她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匪人凶悍,您……您身份贵重,切莫冲动涉险……”话虽如此,她看着楚骁那双燃着火焰、决绝无比的眼睛,心却直往下沉。她了解他此刻的心情,因为她的心也同样被那可能发生的惨剧揪紧了。那些村民,那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