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手术指导变成了手术讲解(上)

肾上腺也开始忙了起来。

髓质里那些嗜铬细胞被交感神经一刺激,开始往血里释放去甲肾上腺素。

一小股一小股的,不多,但足够让李怀明的心跳稍微快一点,让他的血压稍微高一点。

那些去甲肾上腺素跟着血流跑到心脏,跑到血管,跑到全身。心脏跳得更稳了,血管壁绷得更紧了,整个身体都处在一个刚刚好的兴奋状态。

不是那种紧张的发抖,李怀明在激素的刺激下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但又很舒服的状态。

血清素也来凑热闹。

中缝核那些神经元慢悠悠地释放着,让那些多巴胺和内啡肽产生的快感变得稳定,变得持久。不是一闪而过的爽,是那种可以慢慢品、慢慢咂摸的、绵长的舒服。

李怀明站在那儿,看着许文元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他不羡慕了,或者是忘记了羡慕,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李怀明在自己的幻想里,已经比许文元牛逼一百倍。

那些激素还在血里流着,多巴胺、内啡肽、去甲肾上腺素、血清素,它们在他身体里转着圈,把他从里到外熨得服服帖帖。

血管壁松弛了,心跳稳了,呼吸匀了。刚才那股快要爆掉的血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降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好爽啊,李怀明没意识到,但身体已经给了他一个明确的反馈。

甚至史密斯医生纳头就拜,在手术完成后,主动提出要给自己女儿写推荐信。

李怀明的鼻子忽然一酸,开心的要哭。

手术室里忽然响起一声电流的嘶鸣,打断了李怀明的幻想。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墙角那排黑色的机柜,指示灯从稳定的红色开始闪烁。

监视器屏幕亮了,先是满屏的雪花点,密密麻麻的,像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那些雪花点翻滚着,跳跃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开始调试机器。

那个穿深蓝色工装、披着无菌服的白人工程师站在机柜前,手按在旋钮上,一点一点地转。

雪花点开始变化,从满屏的混乱慢慢聚拢,聚成一道道横着的光栅。光栅一闪一闪的,把整个屏幕切成一条一条的明暗。

“信号锁定。”工程师说了一句,英文的,声音很轻。

三枪投影仪也亮了。

那三个并排的镜头里射出三道细细的光柱,红绿蓝,在空气中交汇,打在墙上那块100寸的电动投影幕上。雪花点也被放大了,铺满了整面墙,闪得人眼花缭乱。

墙上的监视器里,那些横着的光栅开始稳定。

明暗交替的频率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定格成一片灰白色的背景。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糊的,看不清楚。

“视频解码器同步。”另一个工程师盯着机柜上的仪表,报出一串数字,“H.261协议,384kbps,延迟2.8秒。”

机架上的铷原子时钟同步器亮起绿灯,一下一下地闪,闪得规律极了,像心跳。

墙上的投影幕忽然一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画面出现了。

我艹,真先进啊,李怀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不愧是老美,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就展示出来自己做梦都梦不到的画面。

这可是实时、同步传输数据,把远在地球另外一边的顶级外科医生的画面投射过来。

放在某种语境下,这就是降临啊!

李怀明浑身颤抖,身体里的激素水平迅速飙升。

他没注意到,整个手术室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颤抖。

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信号都不怎么好,说几句话都老费事了。可你看看老美的科技,不光可以无障碍传输语音,还能展示图像。

虽然不懂里面的门道,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有多难。

屏幕里,先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团东西在动,在扭,渐渐有了轮廓——是一个人的上半身。背景是灰白色的,大概是美国的某间会议室。

画面还在跳,一行白字从屏幕上滚过,是字幕叠加器自动加上去的:Live1999.09.12China-USSurgicalConsultation.

那几个英文字母在画面左上角闪着,白色的,清清楚楚。

然后画面稳了。

一个白人坐在屏幕那头。

图像不是特别清晰,但也能理解,闭路电视那种东西怎么能和实时的东西相比呢。

李怀明忽然觉得前列腺一紧,要不是分了下神,差点没直接在激素的刺激下尿出来。

画面里的白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发胶把那几根不服帖的也压了下去。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陷进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被深眼窝罩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是梅奥诊所的顶级外科医生!

他没穿白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系着领带,领带结打得规规矩矩。

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一串英文,还有几个数字,大概是手术的编号。

旁边是一排书架,书脊五颜六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指导手术的外科医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什么文件上抬起来,看了一眼镜头。就一眼,很快,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表盘很大,金色的,反着光。

应该是劳力士吧,李怀明心里想到。港片里看见过,那些大哥小弟跑路的时候,要把劳力士卖掉。

几十万一块的手表就戴在手腕上,人家根本没拿这玩意当奢侈品,而是一个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