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一愣:“什么机会?浙江参政出岔子了?”
“哪能啊!”送信的人连忙摆手,“参政的缺稳稳的在那呢!只是天官大人说了,您是个有大才的人,屈就一个从三品参政太可惜了!如今正好有个巡抚的实缺空出来了,照例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正三品,掌一省军政,比参政高了整整一级,清贵无比,日后入阁拜相都有根基,刚好够得上您的本事!只要您再添十五万两银子,这个缺,天官大人就能给您攥在手里,一力促成!”
周砚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巡抚?
一省的封疆大吏?正三品,还能有这好事?
他一个只想苟命的咸鱼,居然能一步登天,直接当上巡抚?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可转念一想,明末这世道,只要银子给够,别说巡抚,连尚书的位置都能商量。更何况田唯嘉是吏部尚书,管着全天下的官员任免,他手里捏着空出来的巡抚缺,太正常了。更何况,富省的巡抚虽贵,可穷省的巡抚,本就有明码标价,三十万两左右就能拿下,他再加十五万两,前后二十七万两,刚好够。
更重要的是,只要当上这个正三品巡抚,他一到任就能直接解锁系统里的家底,五百万两白银啊!这十五万两花出去,简直是一本万利!
“是哪个省的巡抚?”周砚定了定神,压着心头的激动问道。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只要是南方的省份,哪怕不是浙江,江西、福建、广东都行,只要远离中原战乱,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送信的人拍着胸脯保证:“天官大人说了,地点暂需运作,您只管把银子交割过来,天官大人一力操办,不出几日,圣旨就能下来,您直接领巡抚大印,比那从三品参政风光百倍!”
高颎在一旁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提醒,就被周砚抬手拦住了。
周砚此刻脑子已经被“一步到位”四个字冲昏了。他原本只想买个参政慢慢熬资历,现在有机会直接当巡抚,一到任就解锁系统家底,一省的老大,手里有权有兵,岂不是更能苟住?更何况田唯嘉都拍胸脯说了,一力促成。
他手里正好还剩十八万两银子,原本是留着到浙江安家置业用的,现在拿出十五万两,完全够!
“好!”周砚一拍大腿,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银子我马上让你带回去!告诉田大人,这事就拜托他了!”
高颎私下里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劝道:“大人,三思!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巡抚缺何等紧要,怎会轻易落到我们手里?田唯嘉为人狡诈,怕是有诈!”
“能有什么诈?”周砚满不在乎,“他要的是银子,我要的是官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更何况他是吏部尚书,还能骗我这点银子不成?”
他铁了心要捡这个漏,当天就把十五万两银票,连同一封给田唯嘉的谢帖,一并交给了送信的人,让他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接下来的几天,周砚赶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每日里都在畅想自己当上巡抚之后的日子,只等着京里的好消息。
正月十八,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北京城。
周砚没敢住太招摇的客栈,选了南城一处稳妥的驿馆住下,每日里等着田唯嘉的消息。可左等右等,等了整整三天,别说巡抚的准信,连田唯嘉的面都没见着,周家那个族叔也躲着不见人。
高颎的脸色越来越沉,多次提醒他不对劲,可周砚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二十七万两银子都给了,田唯嘉总不能黑了他的银子,还不给他办事。
直到正月二十二的上午,雪还没停,驿馆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队锦衣卫簇拥着绯色蟒衣的传旨太监,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那股肃穆压顶的劲儿,瞬间冲散了驿馆里的暖意。
“周砚接旨——”
太监清朗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砚脑子嗡嗡作响,却不敢有半分耽搁,按高颎之前教他的礼数,规规矩矩地跪地接旨,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冻得刺骨。
太监的声音缓缓铺开,一句句砸在周砚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西巡抚缺位三月,境内流寇横行,边备废弛,北地门户岌岌可危。今有河南开封府周氏子周砚,忠勇可嘉,捐银助饷,为国分忧,特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钦差提督雁门等关、巡抚山西地方、兼理军务,赐便宜行事之权,节制山西文武军民,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后面的话,周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山西。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南方富庶省份,不是他以为的稳赚不赔的肥缺,是那个流寇遍地、边患四起、满朝文武避之如虎的山西!是那个马上就要被戊寅之变兵锋席卷的北地烂摊子!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田唯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什么南方巡抚的缺。
崇祯十年正月,原山西巡抚吴甡,在山西熬了整整三年,被流寇、哗变的边军、欠了半年的军饷、还有关外虎视眈眈的清军,逼得头发全白,连打了十七份辞呈,拼死拼活要从山西这个火坑里跳出来。崇祯被他磨得没办法,终于准了他的辞呈,调任他去南京当兵部右侍郎——南京六部是众所周知的养老院,可见他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再在山西待下去了。
可山西巡抚这个位置,空出来了,满朝文武,没人敢接。
谁都知道,山西就是个无底洞,军饷欠了几百万,流寇遍地,边军随时可能哗变,关外清军随时可能入寇,去了就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不是被流寇砍了脑袋,就是被崇祯抓去砍了脑袋。
满朝没人愿意填的天坑,正好砸在了他这个花钱买官、还傻乎乎加了十五万两银子、想捡漏当巡抚的冤大头头上。
田唯嘉收了他二十七万两银子,转手就把他报给了崇祯,说他“主动为国分忧,愿赴山西危难之地”,崇祯正愁没人填坑,一看有人主动请缨,当即大喜过望,大笔一挥,直接把山西巡抚的大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花了二十七万两银子,没买到去江南苟命的船票,反倒给自己买了一张去火坑的单程票。
“臣……臣,谢陛下隆恩。”
周砚机械地叩首,接旨,指尖触到明黄的绢帛,冰凉刺骨,直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