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两条街,他看到一座宅子。
朱漆大门,门钉七十二颗。门楣上方原本挂匾的位置是空的,像被人摘了去。门内隐约传来整整齐齐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杜白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座大门半敞着,门框上方新挂了一块匾。
匾是刚做的,木头还带着新刨的清香。
上面两个字,笔力遒劲——
"薪火堂"。
杜白死死盯着那块匾。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老妻的目光从那块新匾上收回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盯了一息。
那张被十年冷板凳磨得干巴巴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像院子里那棵她以为早就枯死的老槐树,忽然在某个清晨冒出了一片新芽。
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杜白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松开。
他抬脚,径直迈过了那道门槛。
身后,满堂的读书声将他淹没了进去。
杜白迈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像是被地上的冰雪冻住了,钉死在原地。
正厅灯火通明。上百个孩子端坐在课桌前,手里捏着毛笔,跟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身影一笔一划地描红。
那道身影背对着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左手执书,右手握着一根细竹竿,在黑漆木板上点着刚写好的大字,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传入寒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