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她此刻摇摆不定、濒临崩溃的心。
然后,屏幕第三次亮起。这次是一个陌生的、经过多重加密的号码,但林晚知道,这是“棋手”内部的紧急联络线路。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接通,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林晚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林晚,你在哪?”
“酒店房间。”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待在那里,不要动,也不要接触任何可疑物品或信息。陆沉舟和我会在十分钟内赶到。”陈烬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签了协议,拿到了‘信使’给的东西,对不对?”
林晚沉默了两秒,没有否认:“是。”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陈烬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然后是更冷的语调:“东西呢?”
“自毁了。只能看一次,三十分钟。”林晚如实回答,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
“内容。”陈烬言简意赅。
林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关于澜海和父亲的三项威胁,关于“信天翁”的线索,她都可以说。但是……“弈者”……那个代号,那些特征,那个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猜测……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晚!”陈烬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告诉我内容!现在!这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你拿澜海百分之五点三的股份换来的东西,必须立刻进行评估!这关系到你父亲,关系到澜海,也关系到你自身的安全!以及我们后续的所有行动!”
他的严厉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林晚部分混乱的思绪。是的,现在不是一个人崩溃的时候。那些针对澜海的威胁是真实而迫切的,必须立刻应对。至于“弈者”……那个猜测……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也许,需要告诉陈烬?不,暂时不能。这个猜测太可怕,太具颠覆性,在她自己确认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父亲,尤其是……陆沉舟。
“有三项针对澜海和我父亲的商业干扰计划,代号分别是‘墨菲斯之网’、‘深海暗流’、‘影子收购’,启动时间在三十到六十天内,有具体的执行方向和部分人员代号,资金渠道和之前米勒洗钱的路径有重合。”林晚强迫自己用最简洁、最冷静的语言,将关于澜海威胁的部分复述出来,略去了关于“信天翁”的线索,也绝口不提“弈者”。
电话那头传来陈烬快速记录的声音,以及他对着另一个通讯器低声下达指令的模糊话语,显然是在同步将情报传递给周墨和阿九进行分析验证。
“还有呢?”陈烬追问,“只有这些?‘信使’用这么重要的股份,就换了这三条虽然具体但并非绝密的情报?”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陈烬太敏锐了。她知道瞒不过他。但“弈者”的信息……
“还有……一条关于‘永恒盛夏’协议签署前后,一个关键中间人‘信天翁’的模糊线索,指向印度洋凯尔盖朗群岛附近海域,时间点与协议签署后吻合。情报可信度……不确定。”她选择了说出“信天翁”,这同样是一条重要线索,但冲击力远不如“弈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陈烬指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音。“凯尔盖朗……和之前资金流向的终点之一有地理呼应。这条线索有价值。但依然不够。林晚,‘隐门’不是慈善家,米勒更不是。他付出三条具体行动计划和一条历史线索,就换走了你足以影响澜海董事会的股份?这不符合交易逻辑。他一定给了你更重要的东西,关于‘隐门’核心,或者关于‘永恒盛夏’更本质的东西。是什么?”
陈烬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压力,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穿她此刻所有的隐瞒和挣扎。
林晚握紧了手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那个猜测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会在“棋手”内部,在她和陈烬、陆沉舟之间,投下一颗无法预估当量的炸弹。
“没有更多了。”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冰冷的疏离,“陈烬,情报我拿到了,也告诉你了。交易已经完成,后果我会承担。如果你们有办法验证那些针对澜海的计划,就请尽快通知我父亲防范。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晚!”陈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
“我知道。”林晚打断他,声音疲惫而空洞,“我知道我可能错了,我知道我可能跳进了陷阱。但这就是我的选择。十分钟后你们要过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但现在,请让我一个人待着。”
说完,她不等陈烬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那个几乎将她击垮的猜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将已经自毁的***和U盘残骸小心地收进一个密封袋。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维也纳被雨水浸透的、阴郁的街道。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扭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