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喊了半晌,见始终无人应答,脸上的惊慌失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被深深的怨恨与不甘取代。他颓然地走到椅子旁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憋了几十年的话语,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快说!你为何要杀害寇员外,又为何要处心积虑陷害俺们师徒?那万魂幡与遮天石,又是如何落到你手中的?” 悟空金箍棒一挺,金光暴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管家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我杀寇洪,一半是恨,一半是妒,还有一半,是憋了太久的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将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郁气尽数吐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谦卑笑意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楚,缓缓道出了那段被时光尘封、从未对人言说的往事:

“你以为我只是他寇洪府上一个呼来喝去的普通管家?呵,说出来你这神通广大的大圣恐怕也不会信 —— 我乃是他寇洪亲舅舅的私生子!”

一句话出口,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撕开了早已结痂的伤疤,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当年我爹在外面有了我娘,生下我之后,本想悄悄养在外面,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还是被我那嫡母知道了。我那嫡母,在我们当地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性子烈得像炮仗,手段更是狠辣。她得知我的存在后,当即就闹得天翻地覆,拿着菜刀追到我爹的书房,扬言若是不把我这个‘孽种’溺死在河里,她就当场抹脖子,还要闹到官府去,让我爹身败名裂。”

“我爹是个懦弱的人,一辈子怕老婆,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他看着嫡母撒泼打滚的模样,又怕事情闹大丢了脸面,最终还是妥协了。可他终究是我亲爹,心里多少还有些不忍,便趁着夜黑风高,偷偷将刚满周岁的我抱了出来,送到了他的亲姐姐 —— 也就是寇洪的母亲身边寄养。”

“姑姑念在兄妹情分上,答应了收留我,却也给我立下了规矩:对外只能说我是他们寇家好心收养的孤儿,父母双亡,日后长大了,就留在府中做个管家,替寇洪打理家事。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寇府的‘预备管家’。”

“我与寇洪一同长大,吃穿用度看似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样的绸缎衣裳,一样的精致吃食,可暗地里的那些差别,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旁人谁也体会不到。”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愈发低沉:“学文的时候,先生教的诗词文章,我过目不忘,讲解起经义来更是头头是道,连先生都忍不住赞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说我日后定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这些话传到姑姑耳朵里,她却只是淡淡一笑,当着我的面对先生说‘先生过誉了,这孩子不过是个管家的料子,能识几个字,学好规矩,日后能帮着洪儿打理好家事便罢了,考取功名什么的,就不指望了’。”

“你知道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我那时候才八岁,站在一旁,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我明明和寇洪一样聪明,甚至比他更努力,可就因为我的身份,我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寇洪背书背不下来,先生只会和颜悦色地开导他;我若是有一点差错,姑姑便会严厉地斥责我,说我‘忘了自己的本分’。”

“习武也是一样。府里请了武师教我们拳脚功夫,寇洪性子怯懦,练了半年也只会些花架子,稍微累一点就叫苦连天。可我不一样,我骨子里就憋着一股劲,不管寒冬酷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基本功,武师教的招式,我一遍就能记住,三遍就能融会贯通,不出一年,拳脚功夫就远超寇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