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比头先更凶,哀嚎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都听得见,围观的街坊缩着脖子,没一个敢上前。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胖小子被打得鼻涕眼泪糊一脸,扯着嗓子喊。
“我说我!那个瘦高的,他家在东巷口李记杂货铺后头!还有那个,他爹是供销社的……”
“你放屁!你家才住南头粪坑边上呢!你妹子上礼拜还偷过粮……”
“我偷你大爷!你家炕底下藏的那玩意儿,当我没见过?”
这一咬起来,就收不住了。
你揭我,我揭你,一个争着把对方的老底往外抖,生怕自己说慢了,多挨一顿打。
小王的笔就没停过,一笔一笔,全记在册。
杨兵站在一旁,没拦。
一群乌合之众。
平日里仗着大势撑腰,狐假虎威,谁见了都得绕道,真碰上硬的,立马就散了架,互相撕咬起来,比谁都狠。
不到半个钟头,那一排人的住处,连家里几口人、干啥营生的,全记得清清楚楚。
那为首的瘫在地上,看着同伴们把自己的底也抖了出来,眼里头一片死灰。
杨兵把本子接过来,扫了一遍。
“齐了。”
他朝小王一抬下巴。
“把这几个,全带回厂里关起来。一个都别放。”
汉子们应声,把那帮红小将一个个拎起来,往车上塞。
孙主任站在外圈,脸白得没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对上杨兵扫过来的那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一发动,扬起一路尘土。
钢铁厂。
那几个红小将被关进了保卫科后头的仓库,门一锁。
杨兵回了办公室,把柱子叫了过来。
柱子这两年在厂里开卡车,一身腱子肉,憨厚还是那么憨厚。
“兵子哥,叫我啥事?”
“开车,带几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柱子挠头,“去哪儿?”
“去会那帮砸我家的人,去他们家里头,查!”
卡车一路颠到西头。
按本子上记的,那为首的家在一条窄胡同里。
杨兵跳下车,带着六七个保卫科的汉子,直奔那院门。
门一脚踹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拦在门口。
“你们干啥!”
“搜。”杨兵摆手。
汉子们往里就闯。
那老婆子急了,扯着嗓子喊。
“你们不能进!我儿子是红小将!是组织上的人!你们这是反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