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致卿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牙关紧咬,未发半声痛呼。眸光沉静如深潭,与不死铜帝遥遥对视——无半分怯懦,无半分屈服。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就在青铜血刃中蕴含的、足以碾碎仙君道基的古渊无上至尊神王惩戒道则,即将轰然爆发的刹那——那枚悬于他道韵海中央的“诡武道丹”,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爆发出一种纯粹、贪婪的本能意志!
诡武灵体深处,三力交融的道韵海骤然倒卷。这不仅是力量的吞噬,更是两种存在本质的野蛮对话——铜帝那沉淀万古、冰冷秩序的青铜法则,与刘致卿诡武灵体那混沌未明、吞噬万法的本源本能,在道则层面展开了最原始的撕咬与同化。
天渊道种趁机大放光芒,它不偏不倚,将这场“道”的厮杀残骸尽数卷起,碾磨、提纯,化为最本源的规则碎片,一同冲刷刘致卿的百脉与紫府。这不是学习,是掠夺,是侵占,是将对方“道”的边疆,暴力地划入自己的版图。
咔嚓。
识海深处,那道横亘已久的道基壁垒,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痛楚钻心。但这一次,痛楚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通透——如同被万钧巨石镇压的种子,终于在石缝间探出了嫩芽。
刘致卿的修为瓶颈,在这毁灭性的惩戒中,竟将那被强行禁锢的突破进程,向前狠狠推进了一步。那道后期壁垒在狂暴的冲刷下持续松动,但真正的突破契机,仍被天笼与伤势牢牢压制在无尽的痛苦之下,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被禁锢的临界状态。
不死铜帝眼中掠过一抹真正的讶异。
“以古渊无上至尊神王惩戒为磨刀石,借本帝道则淬炼自身道基?”他低沉自语,“此子……不是在硬抗,是在借力破境。”
镇守神墓万载岁月,他见过无数天骄奇才。有人硬抗惩戒而不屈,有人燃烧神魂以求突破,却从未有人敢将古渊无上至尊神王道则当作修炼资源,直接吞噬炼化。
这已不是胆魄,是疯魔。
“亿万载不朽,本帝见过之人不计其数。”不死铜帝眼窝中幽蓝魂火,微微向上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本帝为磨刀石,你是第一个。”
“此笼乃天地玄铜所铸,纵是不灭神灯的帝炎之火也难轻易炼化。但你既有此心性,本帝倒要看看——”
他顿了顿。
“你能走多远。”
言罢,不死铜帝竟不再追加惩戒,只是深深看了刘致卿一眼,旋即闭目重回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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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刘致卿终究只是仙君境修士。纵有逆天潜力,也难翻出他的手掌心。但这只蝼蚁身上展现的道心韧性,已足以让他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玄铜天笼内,刘致卿伤口渐愈,吞噬入体的惩戒道则被诡武道丹彻底炼化。
他能清晰感知到:道基壁垒上的那道裂缝,正缓缓渗入至纯道种灵气,如春水浸润冻土,悄无声息却势不可挡。
这并非侥幸。
从被囚禁的那一刻起,他便隐隐察觉——诡武灵体对一切“道则”都具有天然的吞噬本能。不死铜帝的惩戒固然是杀招,但惩戒本身也是道则的具象化。
既是道则,便可吞噬。
他在赌。赌诡武灵体能在惩戒将他杀死之前,完成对古渊无上至尊神王道则的吞噬转化。
他赌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不死铜帝不杀,只因他身具维系神墓封印的价值。这份价值终有用尽之时。
若不能在此之前冲破道基、三力归一,等待他的依旧是身死道消。
下卷·四方镇守
刘致卿收敛三力,平复灵元波动,神识再度铺展。
这一次他不窥探不死铜帝动向,只扫向神墓四方疆域。欲勘破神墓整体布局,探明四方镇守底细,寻那一线生机。
神墓东门,早已化作人间炼狱。断肢与法宝残骸在血泊中沉浮,绝望的嘶吼与阵纹启动的幽光交织成最后的葬歌。
问鼎宗步步为营,却不知每一步都踏在铜帝预设的死亡节点上;五行神君坐山观虎斗,殊不知自己早已是棋盘上的棋子;嗜血宗、魔灵、血魔与散修们疯狂厮杀,用鲜血浇灌着这座万古杀场。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掠夺机缘的猎手。
却不知在铜帝的天罗铜阵之下,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待宰的血祭祭品。
退路早已封死,死局已然注定。
东门杀机密布,乱象丛生。有进无退,绝非生路。
神墓南门,灵气紊乱,玄韵晦涩,道则扭曲如乱麻。
刘致卿神识探至此处,如撞上天道壁垒,寸步难进。《焚天宝录》对此地仅有零星记载,语焉不详。黑袍老仙亦曾言,南门镇守者身份秘辛,唯有破译《域灵图》上古符文方能揭晓。
他正欲收回神识,忽然心头一凛。
南门深处那片混沌之中,似有一道目光穿透扭曲道则,与他隔空对视。那道目光无悲无喜,不含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天道本身俯瞰蝼蚁。
仅仅一瞬,那道目光便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刘致卿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道目光给他的感觉,竟比不死铜帝的神识更加……古老。古老到仿佛与望月神墓同寿。
南门镇守者,究竟是何等存在?
神墓西门,九玄圣王玄圣清端坐于九玄八宝玄魂镜之后。
玄圣清出身九玄圣族,乃古渊无上至尊神王境强者,为望月神主侧妃之一,自幼随神主征战诸天,威名震彻古渊。
她修为深厚,精通神魂大道。九玄八宝玄魂镜为本命神器,可观天机,可镇神魂。肉身完好未曾陨落,只是漫长岁月以来极少踏出西门。
镜中那道锋锐神识,是她刻意放出,用以监视神墓核心变局。
玄圣清不插手铜帝布局,不搅乱神墓杀局。似在等待,似在观测,更似在守护某桩秘辛。
她本体端坐镜后,白衣如雪,双目微阖,气息深不可测。身前玄镜流光婉转,清晰映出玄铜天笼中刘致卿的身影。
一缕若有若无的玄魂气息,顺着镜光轻轻拂过他的诡武灵体,转瞬消弭无踪。
那丝微不可察的共鸣,浅得难寻踪迹,却又真实存在。
便在此时,玄圣清微阖的双目,睁开了一线。
镜中映出的那个青年,身上竟有着一丝让她感到熟悉的气息。极淡,极远,仿佛隔了万古岁月,隔着无数轮回。
“……不可能是他。”
玄圣清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镜面上一道极淡的、与刘致卿道基裂痕同源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