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元在经脉之中缓缓流淌,如同山间溪流,不急不躁,不温不火。
他不追求速度,不渴求力量,只愿以漫长的温养,让天渊道种与诡武灵体慢慢契合,逐步相融。
时间,在地底洞窟之中失去了意义。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光阴流转,唯有灵泉滴落的清脆声响,成为唯一的计时。
滴答,滴答。
一声接着一声,敲在道心之上,让人心神愈发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之中,那道阻隔阴阳、隔绝道种与灵体的无形堤坝,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这裂痕,并非外力强行打破。
而是道种与灵体气息相融,从内部自然瓦解。
裂痕之中,炽亮的暗金道息喷涌而出,顺着经脉流淌,涌入道基,涌入四肢百骸,涌入每一寸血肉经脉。
至阴与至阳之力,不再并行不悖。
它们交织,缠绕,融合,共生。
暗金色的渊皇道息在经脉之中奔涌,如同江河入海,势不可挡。
长久以来桎梏修为的瓶颈,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眼看融合即将大成,修为即将突破之际。
刘致卿的双眼,却骤然睁开。
眸中寒光乍现,如利刃出鞘,刺破洞窟的静谧。
中卷·铜尊降世,玄铜天笼
洞窟之内,气息骤变。
不知何时,这片原本空无一人的净土,已然多了数道巍峨的身影。
不是人。
是不死铜尊。
那身形,那气息,那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千寻天域绝世神墓之前镇守的不死铜尊,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通体由混沌青铜铸就,身躯巍峨如岳,周身萦绕着厚重的玄铜色神光。
双目空洞死寂,没有神采,没有情绪,唯有源自古渊开纪、万族混战之初的荒古深邃与万古寂冷,仿佛能吞噬天地间的一切光亮。
它们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窟四周,呈合围之势,将盘膝而坐的刘致卿,牢牢围在中央。
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元波动,甚至连空间都未曾泛起一丝涟漪。
仿佛自亘古以来,它们便伫立于此,只是刘致卿未曾察觉。
刘致卿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小主,
他的感知何等敏锐,竟从未察觉到这些铜尊的降临。
足以见得,对方的修为与隐匿之能,已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千寻天域的不死铜尊……此地与那座绝世神墓,必有千丝万缕的纪元关联。”
他心中暗道,周身灵元瞬间紧绷,诡武灵体全力运转,暗金色的护罩瞬间凝实,挡在身前。
可面对这些不死铜尊,他心中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周遭的不死铜尊并未作答。
它们沉默伫立,如同上古守界神像,不言不动,却散发出足以碾压天地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如山岳倾塌,如怒潮奔涌,一层叠着一层,朝着刘致卿疯狂碾压而来。
洞窟中央的灵泉,在这恐怖威压之下轰然炸开。
清澈的液态灵元四溅纷飞,如同骤雨洒落,却在半空便被威压碾成齑粉。
洞壁之上的混沌灵矿结晶,寸寸碎裂,化作蓝色的粉尘,飘散在空气之中,转瞬便被威压吞噬。
刘致卿身前的诡武灵体护罩,剧烈震颤起来。
暗金色的道息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崩碎。
他死死咬牙,强行抵御着这股威压,心中已然认出了对方的根脚。
不是认出形貌,铜尊本就无面目可辨。
而是认出了那独属于上古守墓者的荒古气息。
与千寻天域神墓前的不死铜尊,同源同根,古老,冰冷,不可撼动,带着亿万载岁月的沧桑与霸道。
就在此时。
围立的铜尊之中,为首一尊,身形比其余铜尊更为高大威猛。
通体混沌青铜流转着玄奥神纹,身躯之上镌刻着上古纪元道印,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至尊道则。
其散发出的威压,更是远超其余铜尊数倍,如同天穹压顶,让人喘不过气。
其余不死铜尊纷纷向两侧移身,恭敬地让出一条通道。
它们的首领,不死铜帝,缓缓踏步,朝着刘致卿迎面走来。
一步落下。
洞窟的岩层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掉落。
威压便重一分。
两步落下。
空气彻底凝滞,连灵气都无法流动,如同凝固的玄铁。
威压再重一分。
三步落下。
刘致卿只觉双膝一沉,一股无法抗拒的荒古力量从头顶落下,想要将他生生按倒在地。
他想要起身,想要反抗,却发现膝盖如同被万斤神山压住,根本无法挺直。
不是他修为不济。
而是眼前的不死铜帝,修为已然达到了古渊无上至尊神王巅峰之境。
这等修为,乃是真正的绝顶至尊,俯瞰万纪的荒古神明。
不死铜帝停下脚步,空洞的双目俯瞰着刘致卿。眸中没有杀意,没有恶意,没有喜怒,唯有万古不变的淡漠与一种……近乎审视“器物”的冰冷评估。如同匠人审视即将入炉的胚料。
良久,不死铜帝终于开口。
声音如同万载青铜钟磬自深渊传来,沉闷厚重,震得洞窟空间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跨越纪元的重量与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亘古时序流转,尔等后世上清仙君,竟能踏至此地,倒是意外。”
“千寻天域一役,尔借机缘遁走,不过是万古长河里的一瞬侥幸。”
“此望月神墓,方为万灵归墟之地。尔之道种特异,可作血祭药引,滋养神主安眠。此乃尔之宿命,亦为军令所在。”
“候着吧。待万灵入彀,方是尔尽献之时。”
话音落下的刹那。
天地骤变,空间扭曲。刘致卿眼前一花,周遭的洞窟景象瞬间消散。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被一股无形荒古力量摄起,囚禁于半空之中。周身,是一座巨大的囚笼——玄铜天笼。
整座囚笼,皆以万载镇魂玄铜铸就,笼柱粗大如天柱,其上刻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的囚禁神符与“望月”徽记。神符流转着幽暗的青铜光泽,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镇压灵元、封锁道韵、甚至缓慢汲取生灵本源的诡谲威能。
身处笼中,刘致卿只觉体内灵元运转瞬间迟滞,诡武灵体的力量被死死压制,天渊道种与灵体那即将完成的融合进程,竟被一股外来的、冰冷的青铜道韵强行禁锢、延缓! 连神魂都被神符隐隐侵蚀,传来阵阵滞涩与寒意。
笼底悬空,脚下便是无尽的岩浆地底。
滚烫的岩浆翻涌奔腾,如同沉睡万年苏醒的太古炎龙,咆哮着,翻滚着,拍打着岸边的岩层。
岩浆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瞬间融化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高温席卷而来,足以炼化万物,即便是万恶之魔坠入其中,也会瞬间魂飞魄散。
刘致卿心气凝神,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感,在玄铜天笼之中盘膝坐定。
他抬手一挥,帝炎之剑悬浮身前,暗金色的火焰暴涨,化作一道厚实的火焰屏障,护持着自身。
暗金色的光罩在岩浆的极致高温之中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声响,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
小主,
玄铜天笼之外,锁链缓缓移动。
整座天笼,顺着锁链,朝着下方的岩浆,缓缓下降。
一丈,半丈,三尺。
最终,天笼停留在距离滚烫岩浆仅剩三尺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