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致卿“看到”了。
他看到天渊神帝最后的样子——战甲碎裂,剑只剩半截,血从数十道伤口中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条淡金色的河流。但神帝在笑。他转过身,看着玄甲兽,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在玄甲兽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了,但那个笑,它记了十万年。
他看到神帝封印神墓时的背影。那道背影在门缝中越来越窄,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然后,门关了。然后,十万年。
他看到玄甲兽在密室中度过的每一个日夜。它听到过无数脚步声——有的沉重,有的轻盈,有的带着杀意,有的带着贪婪。每一次,它都以为是神帝归来。每一次,都不是。
记忆化光没入刘致卿眉心,刻下一段跨越时光的宿命。
刘致卿闭目再睁。眼底暗金沉如积雨云,沉得像蓄满了十万年雨水的云。他抬手,将紫晶宝石纳入纳物戒。十四枚现存宝石同时发烫,加上这一颗,凑齐十五枚——如十五颗心脉同步跳动。
邱颜探进头来。“队长,那异兽……”
“归处了。”刘致卿语声轻如叹息。
邱颜看到刘致卿眼底那层沉郁的光,没有再问。那光太沉了,沉到像深海,沉到像星空,沉到像十万年不曾散去的暮色。
战队继续下至坑底。幽蓝灵光愈盛,如地底藏着一片星空。
矿底晶簇与神识所见无二。晶簇自地面隆起丈余,通体淡蓝如盛放奇花,每一块矿石表面都有星璇流转。簇心嵌着第二枚紫晶玉灵元宝石——比密室中那颗更亮,紫光中隐隐有金色纹路在流转。那不是矿脉的痕迹,是神帝亲手封存的道韵。十万年了,那缕道韵还在。
刘致卿走上前,伸手。
指尖触上宝石的刹那,整片晶簇被唤醒。
十万年沉寂,一朝迸发。
百丈淡金光柱自矿坑底部冲天而起,穿岩层、破栈道、透矿坑口,直贯望月神谷天穹。神帝道韵、矿脉本源、岁月凝结的符文在光柱中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次流转都是一声叹息。
小主,
光柱触及诸天万界投影的瞬间,整片虚空都在震颤。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无尽处扩散。
那是信号。宣告矿脉遗迹现世的信号。
圣骸堡方向,问鼎宗、五行神君、嗜血宗、吞天龙族的灵光同时亮起。
跋青站在问鼎宗驻地的高处,暗金色战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望着那道冲天光柱,面色冷峻如铁。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从肩头蜿蜒至手肘的黑色纹路——那是与跋庆一同承受的五行大阵反噬留下的道伤。但他没有拆绷带,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评估着。
“紫晶玉灵元宝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刘致卿,你拿得动吗?”
五行神君的金灵圣君睁开金色的瞳孔。五色灵光在他周身流转,五行轮盘缓缓旋转。他望着光柱,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评估。评估光柱中蕴含的灵元浓度,评估抢夺的代价,评估在场的每一方势力,谁可以杀,谁需要避。
嗜血宗宗主从残阵中站起,暗红色斗篷在光柱的余晖中像一团移动的血云。兜帽下的赤红双眼死死盯着光柱,那双眼中没有贪婪——只有饥饿。纯粹的饥饿。
吞天龙族护法吞天煞抬起头,龙瞳微眯。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龙爪又伸出了一寸。
枯骨原野上,已经有人影在向这边移动。最近的,已经不到十里。
刘致卿将第二枚宝石收入纳物戒。十五枚紫光自纳物戒透出,映得他面色微白——诡武灵体的运转消耗了大量灵元——但他的眼眸亮如深海明灯。
“回圣骸堡。”
“队长,那光柱……”邱颜声音发紧。他望着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光柱,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讯号。”刘致卿转身踏栈,玄袍猎猎,诡武剑在鞘中轻鸣共鸣。“如今整个望月神谷的势力,都会赶来。”
战队紧随其后。十一人的脚步在栈道上发出整齐的回声,像十一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身后,矿底晶簇自边缘次第熄灭。
不是瞬间的黑暗——是有顺序的。从最边缘的那一朵开始,一朵接一朵地暗淡下去,像烛火被风吹灭,像星辰沉入海面。每一朵晶簇熄灭时,都会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在道别。
刘致卿在栈道上回头,望了矿坑最后一眼。
他看到的不是黑暗。是玄甲兽消散前最后那个眼神——释然。十万年等待,终于结束了。
矿脉精华已归其主。它等了十万年,等到了。现在,它可以休息了。
最后一朵晶簇的光芒熄灭时,矿坑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那黑暗不是虚无——是安息。
【第176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