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4章 清理门户

和尚看着一脸茫然满眼询问的半吊子,只得点头附和,让他跟着出去。

半吊子没心没肺地站起身,边走边小声嘀咕。

“有话直说就完了,我还以为你眼睛进沙子了呢。”

走到门口的余复华听得无奈,回身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半吊子的脑袋。

“讲咩废嘢做咩呀?”

等所有人尽数离开,偌大会议厅里,就只剩牤牛与和尚两人相对而坐,寂静无声。

和尚从衣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到牤牛面前。

他把烟盒随手扔在桌面上,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抬手点火引燃香烟。

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和尚指尖捏着黄铜打火机,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开合着打火机盖子。

清脆的咔哒声响,一遍遍回荡在死寂安静的会议厅内,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默默抽着烟。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指间的香烟都烧得只剩半截烟蒂。

牤牛终究率先沉不住气,满脸悲凉神色,抬眼看向和尚。

“没必要做这么绝吧~”

和尚依旧沉默不语,歪着头嘴角叼着烟,眯着眼静静打量着牤牛。

牤牛深吸一口气,语气满是幽怨,自顾自开口说道。

“您若是真心容不下我们这帮人,您直说一声就行,底下所有事,我自己会妥善处理。”

和尚依旧一言不发,随手吐掉嘴角快要燃尽的烟蒂,伸手打开桌上的公文包。

从包里抽出一沓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和尚缓缓站起身,把这一沓文件轻轻放在牤牛面前的桌面上,示意他细看。

牤牛把指尖的烟蒂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碾灭,抬眼与和尚对视。

和尚坐回主位,对着桌上的文件,抬下巴示意他翻看细读。

牤牛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一页页仔细翻看。

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他归顺跟了和尚之后,自己手下那帮人背地里干下的所有恶事。

借着和尚的名头在外吃拿卡要、私下帮人摆平事端敛财、在北锣鼓巷欺上瞒下私开小赌场、沿街敲诈勒索商铺店家、私下放贷放债、给半掩门窑子充当保护伞收取保护费。

这帮人这大半年来,除了没杀人放火、没开烟馆贩卖白面,其余所有捞偏门、坏规矩的恶事,几乎做了个遍。

和尚重新点燃第二根香烟,口吐烟雾,目光淡淡望着房顶横梁缓缓开口。

“我从来没亏待过他们吧?”

“到月按时发饷给钱,红白喜事的份子钱,我从来没少过他们一分。”

“逢年过节,谁家日子难处缺钱,过来张口借钱,我从来都是借二十给五十,从不吝啬。”

和尚轻轻弹了弹指尖烟灰,看向神色愈发沉重的牤牛。

“我最近看了一本做生意管场子的书。”

“书上写得好,我特别认同。”

“原话怎么写来着?”

和尚嘴边叼着烟,抬手轻轻拍了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缓缓开口。

“对,书上写着商场如林,资本如树。”

“想要长成参天巨木,就容不得旁逸斜出的杂枝、徒耗养分的弱枝、争夺阳光的病枝。”

“修剪从不是残忍,而是生存的必然。”

“一棵树的养分永远有限,不能雨露均沾。”

“那些长势歪扭、不肯朝着主干方向生长的枝条,留着只会消耗根基、拖累整体。”

“心软留着,看似仁厚,实则是对整棵树的不负责任。”

“等到养分耗尽、风雨一来,整株倾覆,才是真正的毁灭。”

和尚一边抽着烟,一边缓缓说着这番道理。

他缓缓站起身,如同运筹帷幄的主事者,在会议厅里缓步踱步。

“狠心剪去,是为了把阳光、土壤、养料集中给最粗壮、最能结果的枝干。”

“舍弃局部的枝叶,保全的是整体的生命力与未来的果实。”

“旁人只看见刀剑无情,却看不见背后对秩序、效率与长远利益的坚守。”

和尚指尖夹着香烟,踱步走到低头翻看文件的牤牛身旁,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手里写满罪状的白纸黑字。

“世道本就弱肉强食,仁慈二字,从来解决不了江湖生存的根本问题。”

“该断则断,该舍就舍,只有清理掉累赘与隐患,主干才能直冲云霄,根基才能扎得更深,最终收获的,才是稳固而长久的利益。”

他拍了拍牤牛的肩膀,许诺承诺。

“我的为人你清楚,你混了二十多年江湖,做人老大的担子,你是知道的。”

“只要你不背叛,我有一份风光,少不了你的半分。”

牤牛一页页翻完所有文件,越看心头越气,怒火翻涌。

翻到下一页,纸上记录的一段对话,更是看得他心惊肉跳,杀心骤起。

和尚也瞥见了纸上那段刺眼对话,侧头吐出一口烟雾,抬手指着纸上记录的文字。

“你瞧瞧,这帮人连我几个媳妇的主意都敢打。”

“我真金白银掏心掏肺养着他们,到头来,就养出这么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牤牛坐在椅上,看着纸上不堪入目的内容,心底瞬间燃起滔天杀意。

那段对话字字污秽不堪,句句都是背主叛主的大逆不道之言。

“和爷真踏马的爽,几个女人各有各的味道。”

“那屁股蛋子,那小腰,还有大长腿,皮肤又白,真想替和爷尝尝她们的滋味。”

“悠着点,当心被和爷听到扒了你的皮。”

“拉倒吧,你不也眼馋韩秋月。”

“上回去和爷府上送东西,你丫的,盯着她的屁股都看出神了。”

“玛德,你丫的,还偷了她一条肚兜,躲在屋里一边闻一边快活,你当老子不知道?”

“草,你踏马,啥事都瞒不过你。”

“你也不是好鸟,你不也偷了黄桃花一条裤衩子。”

“和爷是真踏马的享福,老子有时候做梦,都在弄那几个女人~”

纸上记录的句句对话,不堪入耳,背主忘恩。

和尚面无表情,伸手轻轻拍了拍牤牛的肩膀。

“我已经跟孙永珍谈好了,彼此清理门户,点到为止,不滥杀无辜。”

“你把手下靠谱忠心、不脏咱们名头的弟兄留下,其余那些烂人,各凭天命,生死自负。”

和尚再次重重拍了拍牤牛的肩膀,语气沉凝郑重。

“你尽管放心,这些人的家属安家钱财,我一分都不会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