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盯着这得意弟子半晌,忽然纵声狂笑。
“罢了!老朽活了这把岁数,便陪你们疯这一回!”
……
两日后。
御花园内,腊梅挂着残雪。
老皇帝靠在龙椅上,身前围着厚厚的狐裘,脸色灰败。
他手里捏着一串念珠,指尖不停地拨弄着。
礼部尚书李大人正拿着一卷红绸,滔滔不绝。
“陛下,钦天监算了三个日子,下月初八最是吉利,宜嫁娶,定能保大邺国运昌隆。”
老皇帝咳了两声,摆了摆手。
“谢卿,你意下如何?”
谢无陵坐在下首,身前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他一口没动。
顾燕归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参汤。她借由顾昭天身体不好,随伺父亲药汤的名义,随行入宫。
她轻移莲步,绕到了太液池边的汉白玉栏杆旁。
借着托盘的掩护,将袖口瓷瓶里的粉末顺着风向无声无息地撒进了池子里。
原本平静如镜的池水,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突然翻起了一阵细密的泡沫。
小主,
【就是现在。】
她在心底轻轻喊了一声。
【无陵,看你的了。】
谢无陵突然跨出一步,撩起袍子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罪!”
他的声音洪亮,惊动了树上的雀鸟。
皇帝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悦。
“谢爱卿,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做什么?”
“臣近日夜观星象,心神不宁。总觉得这赐婚圣旨一下,京城的风水便乱了。臣怕这婚事有诈,冲撞了龙脉。”
“荒唐!”
皇帝重重拍在扶手上,刚要发火。
“那是什么?”
一名小太监突然惊恐地指着中央的太液池。
平静的池水突然翻滚起来。
老皇帝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眯起眼往前看。
只听“轰”的一声!
池水中央毫无征兆地窜起三丈高的红色火苗。
火焰在水面上飞速游走,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凝成一朵巨大的莲花!
那莲花诡异地开合,不生黑烟,反而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仿佛从地狱深处开出来的圣物。
“水……水生火了!”
李谦吓得手里的红绸直接掉在地上。
“护驾!快护驾!”
禁卫军呼啦啦围了一圈,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去灭那池子里的火。
“火……水里怎么会有火!”
老皇帝脸色煞白,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都掐出了印子。
那巨大的红莲就在水中央烧着,不蔓延,也不熄灭,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一道清厉的声音从御花园门口传来。
“陛下!此乃天降示警,大凶之兆啊!”
苏文清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宽袖鹤氅,手托一面古旧的黄铜星盘,在大雾中缓缓走来。
他的胡须在风中抖动,面容冷肃。
“苏师?”
“苏师?”老皇帝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文清立于阶下,指着那团红莲厉声道:“水火相冲,业火丛生!这是龙脉受创、帝星蒙尘的征兆!”
他猛地抖开卷在袖中的黑色帛书,高声宣读。
“天狗食日,妖莲降世。若以此凶格入宫,百日内,必有大丧!”
老皇帝听到“大丧”二字,浑身一哆嗦,险些从龙椅上栽下来。
“谁是凶格?快说!”
苏文清猛地指向瘫在远处的李大人。
“和静公主生于东夷极阴之时,命带煞气。若强行留在龙脉之侧,与首辅大权相合,便是火烧龙脊之局。陛下,此婚若成,大邺龙脉必损,您的阳寿……恐受冲撞!”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那卷掉在地上的红绸上。
那是和静公主的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