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接过碗,三口两口喝完,把碗递回去:“再来一碗。”
黄崇远愣了一下,又跑回去倒。等他端着第二碗回来的时候,李松已经拿起了一杆木枪。
这杆枪比寻常木枪要重三分,枪杆是用枣木做的,沉甸甸的压手。李松双手握枪,扎下四平马步,枪尖指着前方。
帝王枪,十三式。
这是李承安亲传的枪法,没有一招是虚的。第一式“中平枪”,枪杆贴腰刺出,平直如箭,取的是对方咽喉。第二式“上平枪”,枪尖上扬,挑刺面门。第三式“下平枪”,枪走低路,扫击膝盖。
一式一式练下去,枪风呼呼作响。到第七式“回马枪”时,李松突然拧腰转身,枪杆从腋下向后刺出,动作凌厉得像一条毒蛇吐信。但落地时,他的左脚明显顿了一下。
周泰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子没有停。他继续练完第八式、第九式、第十式……一直到第十三式“霸王卸甲”,枪杆横扫一周,然后猛地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收枪而立,李松额头汗如雨下。他放下枪,活动了一下左脚踝,隐隐作痛。
方才在梅花桩上滑那一下虽然没有摔倒,但脚踝在借力弹回的时候扭了一下。当时肾上腺素冲上来没觉得疼,现在充血肿了起来,脚踝比左边粗了一圈。
“殿下,脚伤了就别硬撑了。”周泰终于开口。
“小伤,不碍事。”李松蹲下来按了按脚踝,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站起来,“还剩半个时辰,练完再说。”
周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松重新拿起枪。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把十三式枪法一招一招拆开来练。每一式刺出去,都定住三息,感受身体的每一个细节——脚趾抓地的力度、膝盖弯曲的角度、腰胯扭转的幅度、肩膀放松的程度、手腕发力的时机。
周泰在旁边跟着,不时出声指点:“腰再沉一寸……枪走中线,不要偏……手腕别僵,枪是活的……”
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李松的左臂开始发抖。
昨天练弓的时候拉伤了左肩,当时只是隐隐作痛,睡了一觉反而更严重了。
此刻握枪时,每一次刺出都牵扯到肩胛处的旧伤,疼得他额头上的汗从热汗变成了冷汗。
“殿下,左肩有伤就不要用双手枪了,换单手刀。”周泰建议。
“不换。”李松咬着牙,“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肩上有伤就不打你。伤可以忍,命只有一条。”
他继续练,每一枪刺出去都牵动肩膀的痛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很快就蒸发在晨光里。
周泰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叫停,都忍住了。
他知道太子的脾气——劝不动,也拦不住。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那种“我必须要做到”的劲儿,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黄崇远端着第二碗姜汤回来,看到太子的脸色,吓得差点把碗摔了。他转头看向周泰,用眼神询问。周泰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第二十三枪。
第二十四枪。
第二十五枪。
每一枪都比上一枪更艰难。李松的左臂抖得越来越厉害,枪尖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开始飘忽。他的嘴唇已经咬得发白,牙齿陷进下唇的肉里,渗出一丝血。
第二十七枪。
李松猛地刺出这一枪,枪尖直指前方。但在枪势将尽的那一刻,左肩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五指一松,木枪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捂着左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周泰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去摸他的肩胛。
触手滚烫。肩胛处的肌肉硬得像一块石头,皮下隐隐能摸到一团肿胀。
周泰的脸色变了——这是拉伤加重的典型症状,再练下去,肌腱可能撕裂,这条胳膊就真的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