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步摇(三)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76 字 3个月前

阿摇呼吸一滞。

脸上覆着半片“镜子”。镜框是赤金打造的,雕成步摇形——不是完整的步摇,是断裂的,从摇首到摇脚裂成两半,裂口处不是平滑的断茬,而是犬牙交错的尖齿,看着就扎眼。镜面却非铜非玻璃,而是一层凝固的膏体,半透明,里头封着一团影子——一个人形的影子,正在行走,可那步态极怪,不是走,是拖,左脚迈出去,右脚在地上拖半晌才跟上,每一步都艰难得像是跋涉在泥淖里。

镜的另一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道唇缝。唇色极艳,红得发黑,像是用陈年的胭脂膏子反复涂抹,又在阴处窖藏了多年,开盖时那一抹最浓最沉的颜色。唇缝抿着,唇角天然上翘,像是在笑,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妩媚。

“来寻步摇色?”

声音响起的瞬间,阿摇脚踝处的残摇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她怀里蹦出来。那声音不像人声——太脆,太薄,像是两片极薄的金叶子相击,又像是步摇珠串碰撞时最细最尖的那一声,脆生生,凉津津,钻进耳里,直抵骨髓。

阿摇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拖着脚上前两步,将怀中残摇双手捧出,置于案上。

摇一触案面,便“活”了过来。

摇身上那幅“无步图”,忽然动了。图中跪坐的女子,缓缓抬起头——她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可阿摇就是觉得,她在“看”着自己。女子的断脚处,那些丝丝缕缕的金线开始蠕动,像活蛇般从图里钻出来,一根,两根,越来越多,在案面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湿痕。

湿痕渐渐汇聚,在案中央凝成一滩。液面不平静,不断鼓起细小的泡,泡破时发出“啵”的轻响,每响一声,便有一股极淡的、甜腻的腥气散出——正是步摇巷口那股味道,只是这里更浓,浓得让人头晕。

“求娘子赐一味色,”阿摇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嘶哑破碎,“补我步脉,也了却……千摇锦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