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稳、清晰、与周围慌乱脚步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从通道主岔口的方向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丈量,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竟然隐隐压过了通道的震动和远处的嘈杂。
苏砚的心猛地提起,残余的感知拼命凝聚,试图“听”清来者。
不是大批守卫。只有一个人。
气息……很奇怪。没有刑律殿弟子那种肃杀冰冷,也没有枯崖一系那种阴秽粘稠。反而是一种中正平和、却又深不见底的感觉,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内里却映照着万丈星空。
脚步声停在了岔口。
苏砚用尽力气,将头转向声音来处,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了一道颀长的、穿着素色道袍的身影,静静立在昏暗的光线中。
那人似乎也在“看”他。目光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在观察一块被风暴冲刷到岸边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片刻的沉默。
然后,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苏砚耳中,甚至盖过了地底的嗡鸣:
“能爬到这里,不错。”
不是赞赏,只是陈述。
苏砚喉咙里嗬嗬作响,说不出话,只是用那双被血污糊住、却依旧死死睁着的眼睛,盯着那人。
“我是经卷阁,风闲。”那人自报家门,语气依旧平淡,“受人之托,来看看你死没死。”
经卷阁?风老?那个被周牧之秘密拜访、核对枯崖“密卷”问题的风老?
苏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周牧之的人?
“看来还没死透。”风闲的目光扫过苏砚惨不忍睹的躯体,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三具尸体和洞开的铁门,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地脉异动,邪祟惊醒,私刑灭口……你这‘钥匙’,倒是挺能惹事。”
他迈步,缓缓走近。
苏砚的身体瞬间绷紧,尽管这绷紧只带来更剧烈的痛楚。他不知道这风老是敌是友。周牧之或许想保他,但周牧之自身处境也微妙。这风老受“托”而来,这“托”是什么性质?是确保他活着,还是……确认他死了?
风闲在苏砚面前三步外停下,蹲下身。这个距离,苏砚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很平凡的一张脸,约莫四五十岁,肤色微黄,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只有那双眼睛异常清亮,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没有触碰苏砚,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苏砚胸口那枚赤心石戒指,轻轻一点。
“嗡……”
戒指微微一颤,表面暗红色的光泽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风闲清亮的眼眸中,倒映出那圈涟漪,仿佛看到了什么,眉头再次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一些。
“慕容家的丫头……”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倒是舍得。”
他收回手指,重新看向苏砚,目光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